可看着对方倚着残垣、气息紊乱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，一个冰冷的念头还是无可阻挡地浮上来，清晰得如同刀刻——或许，已经没有追问的必要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成形，就像藤蔓般缠紧心脏，不能放过他，绝不能。

    放任这样一个存在，如同放任一场无边山火，谁也不知道下一刻，又会有什么被卷入毁灭的烈焰。

    对面的李方似乎察觉到他目光里的重量，咳了一声，胸腔传来沉闷回响，他竭力调匀呼吸，试图聚拢溃散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视线与姜奇撞在一起，声音嘶哑，却带着奇异的平静：“你在想，他绝不可能从我手里逃生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姜奇沉默着，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，这份沉默，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
    “你了解我。”李方扯了扯嘴角，那根本算不上笑容，“那份恨意，足以把一座山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若时间充裕，我怎会让他轻易解脱？那太便宜他了。

    漫长的痛苦，一点点碾碎希望，看着光芒从眼中熄灭，那才是我该给他的结局。”

    空气骤然凝固，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姜奇头顶，耳畔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，试图找出一丝旧日的影子。

    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？记忆里初次相见的人，与眼前轻描淡写谈论酷刑死亡的存在，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。

    话语里的寒意，几乎要冻伤人的肺腑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意，愤怒没有任何用处。

    现在需要的不是情绪，而是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他调整语气，试图让声音更平稳，更像劝说而非质问。

    李方已经犯下太多过错，可姜奇依旧觉得，他还有回头的余地。

    在姜奇看来，自愿悔改，总比被迫收拾残局要好。

    毕竟李方和旁人不同，曾经和他们有不浅的交情，过去也做过不少值得称道的事。

    若是不相干的人，姜奇怎会再三给机会，甚至耐心劝说？

    可眼下的李方，和之前几次一样，根本听不进半句劝告。

    他只当姜奇的话全是欺骗，所谓改正的机会，不过是诱他主动屈服的幌子，好轻轻松松制服他。

    李方不愿就此认输，就算清楚处于劣势，满脑子依旧想着如何脱身。

    心底深处漫开一丝绝望，他明白自己敌不过姜奇，一旦落败，对方必定会阻挠他继续修炼邪术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，他再也没有胜过姜奇的可能。

    李方不是不知道，此刻回头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，可就算逃过这一劫，往后的路也只会更加渺茫。

    那本邪法的修炼，早已被姜奇一方屡次破坏……

    即便如今的处境，早已没法和从前相比，李方心里也没有半分低头认输的想法。

    只要还没彻底倒下，就还有翻盘的可能——就像当初和姜奇一行人撕破脸的时候，谁又能想到，会有今天这样面对面对峙的场面？

    所以哪怕处境再糟糕，只要能顺利逃掉，未来的一切就还是未知数，藏着数不清的变数和机会。

    姜奇听完李方说的这些话，心里涌上一股火气，却依旧保持着冷静。

    现在还没法确定，对方说的到底是真话，还是故意编出来骗他的假话。

    姜奇的手指在衣袖里轻轻攥紧，盯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，想从对方躲闪的眼神里，找出一丝真实的痕迹。

    李方说的没错——很久之前，这个还没有走上歪路的男人，确实说过要取大日如来性命的话。

    如今的他，手段只会比当初更狠辣。

    这么看来，选择慢慢折磨，而不是直接了结对方，也成了说得通的做法。

    “你的决定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方靠着身后冰凉的石壁，勉强撑起上半身，破损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，“每多犹豫一秒，他能活下来的希望就少一分。

    现在赶过去，或许还能见到他完整的样子，再晚一些……”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露出沾血的牙齿，“结果就不好说了。”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只有洞窟深处的水滴，不断敲打着地面，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
    姜奇看着对方的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，那些吓人的伤口，正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样惊人的恢复速度，本身就是一种催促。

    他挪开视线，落在自己掌心交错的纹路里。

    动摇了吗？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那点心里的波澜已经平复。

    如果折磨真的能让人丧命，大日如来早就死了；既然能撑过这么久的囚禁，再多熬这一小会儿，应该也不会出事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他不能放走眼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这个想法确定的瞬间，姜奇连眼皮都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