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，也舍不得抽身。

    停不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对自己说，早就停不下来了。

    最初发现这书有异常时，恐惧十分真切，像冰水浇透脊背。

    可日子久了，恐惧消散，剩下的竟是一种畸形的依赖。

    它毕竟没有害他，反而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    李方吐了口浊气，把脑子里翻腾的念头压下去，重新摊开书页。

    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。

    册子上，墨迹正自己蜿蜒开来，拼凑出指引的方向。

    姜奇去的那个方向……李方眯起眼，他早该想到的，能让那人如此急切奔赴的，绝不会是寻常去处。

    纸上的字迹最终凝固，勾勒出一个地名，一个称谓：凤栖之谷，神女遗族。

    凤族。

    光是看到这两个字，皮肤就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，仿佛这名字本身带着光与热，能灼伤他这种活在阴翳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的存在，生来就是为了克制他现在所依仗的一切。

    若是真的让姜奇找到了援手……李方猛地合上书，皮革封面撞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不能让他成功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，就疯长成荆棘，缠紧了五脏六腑。

    他几乎没有犹豫，身影已经掠了出去，带起的风卷动了地上的枯叶。

    林间的光线被枝桠切得细碎，落在他疾驰的背上，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前方的气息很淡，却足够他追踪。

    姜奇的速度不慢，像一道贴着地皮刮过的风。

    李方跟得很紧，脚踩过腐殖土层，几乎听不见声音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跳得有多急、多乱。

    就在某一刻，前方那道始终稳定的气息，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李方倏地停住，将自己隐在一棵老树虬结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被发现了？他屏住呼吸，指尖扣进粗糙的树皮。

    也好。

    他盯着前方空寂的林道，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
    姜奇并不想被李方耽搁行程，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，立刻提升速度。

    李方的修为虽然精进不少，可若是不进入特殊状态，速度依旧追不上姜奇。

    风声掠过耳际，姜奇将两人的距离彻底拉开。

    李方没有掩饰行踪，催动身法紧追不舍，却终究没能抢先赶到秘境入口。

    就在姜奇放缓速度、即将停下的瞬间，李方终于拦在了前方。

    被截住去路，姜奇面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
    李方没有直接发问，只是装作偶遇的样子纠缠上来，左挡右阻，一副存心找麻烦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这掩饰太过拙劣，姜奇瞬间就明白，对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更清楚自己去找的是谁。

    一丝讶异掠过心头，凤族神女的消息极为隐秘，连姜奇都是历经波折才得知，李方又从何知晓？就连大日如来当初的反应，还有古籍中寥寥无几的记载，都表明这位神女的存在几乎无人察觉。

    按说李方曾是同门，姜奇不知道的事情，他也不该知晓。

    可眼下李方追得如此急切，甚至试图阻拦，只能说明他不仅听说了神女，更明白神女能克制自己。

    这实在让人意外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点破，只是侧身想绕开。

    李方又横步挡住，衣袖带起一阵凉风。

    远处秘境入口的轮廓，已经在暮色中隐约可见，再往前一段路程就到了。

    李方当然不肯退让，姜奇那副全然无视的姿态，彻底激怒了他。

    冲动压过理智，他再次朝着姜奇扑了上去。

    姜奇压根不把眼前的阻碍放在眼里，即便自身身手还没彻底复原，对付眼下的李方，也是游刃有余。

    更何况此时的李方，早就没了先前以命相搏的狠厉劲头，仅仅几招交锋，就被姜奇震得脚步踉跄，连连后退，径直摔出好几丈远。

    他伤得不算严重，只是模样格外狼狈。

    望着那道跌跌撞撞远去的身影，姜奇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    李方拼了命阻拦自己前行，肯定清楚他要去的地方、要做的事。

    至于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凤族神女的隐秘，姜奇暂时没法完全确定。

    他能明显感觉到，自从李方堕入邪道、力量暴涨后，目光就一直死死黏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这一点倒也不难想通，从前李方就处处比自己矮一截，如今走上歪路，又屡次被他们一行人阻拦，而众人里，姜奇是最难以跨越的关卡，所以李方把所有敌意都倾注在他身上，也算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此刻自己明确朝着某个方向行进，李方自然能猜到，那必定是对他不利的方位。

    这场偶遇里，双方的目的都明晃晃摆在台面上：一个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