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死死锁住那片红光隐没的黑暗，仿佛能穿透浓稠的夜色。

    脚下的泥土传来不寻常的震动，很轻微，却一直持续。

    他缓缓低下头，萤火虫的微光恰好掠过脚前的地面，那里的潮湿苔藓和腐烂落叶上，印着几个清晰的凹痕，形状怪异，既不是寻常走兽的蹄印，也不是人的脚印，边缘带着黏腻的湿润，在幽绿的光线下，反射出令人不适的暗泽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马小玲挣脱姜奇的指尖，一步一顿地挪向前方，指尖拨开垂挂的枝叶，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空地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泥土依旧湿软，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痕迹，此刻上面已经印着几行奇怪的印记，像是人的脚印，却又过分整齐，两枚总是紧紧挨着，仿佛走路的人从来没分开过双腿。

    姜奇见过这样的印记，上一次看见，是在传说有赶尸人出没的地方，可这里是秘境深处，不是寻常山野，赶尸人怎么可能进来？她摇了摇头，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，侧脸看向身旁的姜奇。

    姜奇的眉头紧紧锁着，目光钉在那些泥印上，手指无意识收拢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“发现什么了？”马小玲压低声音问。

    “痕迹很新。”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，几乎融进树叶的窸窣声里，“刚才的响动，多半是它留下的，东西还没走远，就在附近。

    我们在明处，它在暗处，一定要格外小心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屏住呼吸，轻轻点头，两人保持半步距离，一前一后踩进那片泥泞，鞋底陷下去再拔出来，发出黏腻的轻响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，马小玲总觉得裤脚被什么绊住，一次又一次，她终于不耐烦，反手朝后轻轻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老踩我裤子。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，就对上姜奇转过来的困惑目光，姜奇在她斜前方，那她身后……是谁？

    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，瞬间蔓延全身，冷汗渗出来，布料贴在后背上，又湿又冷，格外难受。

    可她僵在原地，连指尖都不敢动，刚才触碰到的体温和衣料质感，无比真实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姜奇开口，视线越过她的肩头，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黑暗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身后。”马小玲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有东西吗？”

    姜奇仔细看了看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这才极其缓慢地扭过头，身后只有被夜色吞没的树木轮廓，和一片寂静的空地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是太紧张，产生幻觉了吗？

    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姜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得赶紧走，子夜之前，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有些规矩不能破，比如深夜的几个时辰，绝不能在外面停留，一旦打破规矩，后果只能自己承担。

    姜奇和马小玲都清楚这个规矩，即便心里有疑问，马小玲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，危险就潜伏在旁边，泥土上还留着新鲜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迅速离开原地，四周全是密林，连一处山洞的轮廓都看不见，想平安熬过今夜，恐怕只有一个办法，在树上过夜，这样能避开绝大多数威胁。

    姜奇轻轻呼出一口气，侧过脸看向马小玲：“找棵结实的大树吧，眼下只能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没有反对，她不是吃不了苦的人，爬树对她来说不算难事。

    姜奇眼里掠过一丝认可，那就边走边找，总得找一棵足够粗壮的。

    比起山洞，大树显然好找得多，没过多久，两人就发现一棵枝干低伸的大树，一前一后攀了上去。

    从午后进入这片地域开始，白天就一直在奔波，马小玲掩嘴打了个哈欠，倦意早已爬满全身，她靠着树干，慢慢合上眼睛。

    姜奇看了看她，尽管白天同样奔波，他却毫无睡意，目光清醒地扫视着四周的暗影。

    夜色在寂静中慢慢流淌，本以为这一夜能平静度过，可到了后半夜，异样还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林间传来细碎的响动，声音很轻，却一丝不漏地钻进姜奇耳中。

    他眉头微蹙，转向声响传来的方向，某种难以形容的吟诵声飘过来，像有人在低声念叨着词句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列狐狸从树影里走出来，它们身上穿着人类的衣衫，甚至合力扛着一顶轿子，轿身是大红色的，轿顶还缠着一朵绸缎扎成的红花。

    狐狸嫁女，这本是乡野传闻里才有的场景，此刻却在秘境中真实上演。

    恍惚间，姜奇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某个山村，满眼都是起伏的山峦，他猛地回过神，再定睛看去，刚才的景象并非错觉，他真的站在一座荒废的山村前。

    明明片刻前还在秘境密林里，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？远处依稀能看见村庄的轮廓，几盏油灯在黑暗中摇晃，屋舍破败不堪，因为距离太远，细节都模糊成一片灰影，而狐狸嫁娶的队伍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来没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