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，一切又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脚步声再次响起，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端。

    直到这时，姜奇才轻轻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选择这家客栈落脚，就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，昨夜的一切，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
    天色在紧绷的沉默中渐渐泛白，两人一夜没睡，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，可路还是要继续赶。

    他们叫醒依旧沉睡的姑娘，简单吃了点干粮，就匆匆离开了客栈。

    晨雾还没有散尽，远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他们要去的地方，是藏在群山褶皱里的村落。

    汗水顺着姜奇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滚烫的沙砾上，瞬间就蒸发不见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抬手抹了一把脸，掌心全是湿漉漉的汗水。

    目光扫过身旁，马小玲正大口喘着气，脸颊通红，衣领处洇出深色的汗渍。

    可几步之外，带路的姑娘却像一尊立在烈日下的石像，站得笔直，周身干爽得和这片灼热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树荫十分稀薄，勉强投下一小块阴影，三人挤进去，姜奇和马小玲几乎瘫坐下来，肺叶像被火烧一样难受。

    姑娘依旧站着，面向戈壁深处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风是灼热的，卷着沙粒打在皮肤上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
    就在这片干燥的酷热里，一丝异样的气味，顽固地钻进姜奇的鼻腔。

    起初味道很淡，混在尘土和阳光烤晒的味道里，可很快就变得浓烈粘稠，带着甜腻刺鼻的腐臭气息。

    姜奇的视线猛地锁定在姑娘的背影上，气味的源头，似乎就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他用手肘碰了碰马小玲。

    马小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起初只是疑惑，随即眼睛骤然睁大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，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后退，紧紧抓住了姜奇的胳膊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冰凉，还在不停发抖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姜奇压低声音，目光不敢从姑娘身上移开。

    马小玲的嘴唇哆嗦着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：“她的手臂……衣服下面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，别开脸，胃里一阵翻搅。

    不用再多说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腐臭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“人”，恐怕早就不是活物了。

    可她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，又像是这荒芜景象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别的选择，就算知道了真相，脚步也必须跟着这具散发异味的躯壳。

    只有她知道，该往哪里走，去见那个藏在一切背后的“东西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在遥远的另一边。

    李方端起手边的茶盏，杯沿碰到嘴唇时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悄然浮现。

    指尖传来细微的、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颤动——那是他布下的罗网，传来了猎物深陷的信号。

    一层圈套套着一层圈套，精巧又致命，他耗费无数心思编织的网，哪是那么容易挣脱的？就算那两人有几分本事，又能怎么样？现在，时间站在他这边。

    被困得越久，逃出去的希望就越渺茫。

    他轻轻吹开茶沫，啜饮一口，眼底满是冰冷的满意。

    寒风卷起沙砾，刮过耳畔时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
    姜奇停下脚步，鼻腔里钻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，不是沙土的味道，是血腥味。

    他猛地攥住身旁人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跑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马小玲还没来得及发问，视线就被前方黑暗里浮现的光点钉住。

    那不是光点，是眼睛，密密麻麻嵌在昏沉的天色里，像撒了一把烧红的炭火。

    那些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，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。

    带路姑娘的身影不见了，刚才还在几步外捂着肚子，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戈壁。

    姜奇的脊背渗出冷汗，不是因为那些眼睛，而是因为这里太过安静。

    除了风声，什么声音都没有，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。

    “我们又……”马小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姜奇打断她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，地面坚硬无比，黄沙漫天……

    碎石子硌着鞋底，每一步都传来粗糙的触感；冷风刮在脸上，像细小的刀子割着皮肤；空气中的血腥味格外真实，而且越来越浓重。

    可这些画面拼凑在一起，却透着一种僵硬的刻意感，就像舞台上提前搭好的背景道具。

    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循环幻境，一个套着一个，怎么都解不开、走不出去。

    说不定有人在外面看着吧？正看着他们像被困住的野兽，在精心布置的牢笼里不停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