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，干裂的嘴唇才轻轻动着，吐出字句：“晚上……不干净的东西会出来游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我们的房子，有仙人守护，它们进不来。

    所以天黑以后，谁都不能踏出房门一步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姜奇听明白了，可更多的疑问却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。

    那位被称作“仙人”的存在，真的会庇护这些村民吗？线索在这里打了结，原本以为顺着神女的踪迹能摸到一些头绪，此刻却像踩进了虚空里。

    之前那些推断、那些探查，难道都白费了力气？

    他不信，这个地方一定藏着和神女有关的痕迹，只是还没有被发现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看向身边的马小玲，她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祠堂中央的塑像，眼神沉得像结了冰。

    是什么让她看得如此专注？他挪近两步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——

    塑像的表面正在剥落，不是缓慢的开裂，而是一片片、一块块往下掉，露出底下包裹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人的身形，蜷缩着的姿态，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，年纪大概还不到二十岁。

    苍白的皮肤从陶土碎片里露出来，像褪了壳的蝉。

    四周响起扑通扑通的声响，村民们全都跪伏在地上，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，身体因为激动或是恐惧而不停颤抖。

    他们认定这是仙迹显现，是庇护他们的神明露出了真容。

    可姜奇看得清清楚楚，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人，只是一个被活活封进泥坯里的姑娘。

    空气里仿佛还能闻到当年泥土混合鲜血的腥气，闷热又绝望。

    他无声地叹了口气，身旁的马小玲眼神里涌起浓重的悲悯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
    必须处理掉这具遗体，他想。

    怨气这么重，封存的方式又如此残酷，如果不及时处置，恐怕会酿成大祸。

    他刚向前迈出半步，动作却僵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那些原本跪着的村民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，沉默地围拢过来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。

    一张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却死死盯住他们两人，像守着什么不容侵犯的界限。

    他和马小玲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读到了突然升起的寒意。

    还是太轻率了，如果行动前能多留意四周的动静，或许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。

    姜奇叹了口气，围上来的村民手里攥着棍棒，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。

    到了这一步，就算不想动手，也由不得他们了。

    身旁的马小玲手里也握紧了东西，两人几乎同时跃起，从最近的两个村民手里夺过了棍子。

    失去武器的村民没有后退，反而嘶吼着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们的动作杂乱无章，毫无章法，反倒省了不少力气。

    他和马小玲出手很快，击退几人后，便寻到空隙向外撤去。

    后面的人还想追，可就在这时，山林深处传来吼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厚重又暴烈，穿透了空气。

    追兵们猛地停下脚步，连周围那些原本凶悍的村民，也瞬间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人们惊慌地缩回屋里，木门被急促关上，窗后传来压抑的颤抖。

    姜奇皱起眉，不过是野兽的叫声，何至于怕成这样？

    可村民的退却，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松了口气，转向那具被悬挂着的遗体，屋内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，却没人再敢出来阻拦。

    他们快速解开绳索，几乎就在同时，村口的方向传来纷乱的蹄声和沉重的奔跑声。

    第一批黑影从昏暗的光线里浮现，轮廓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姜奇看着那些逼近的身影，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，好像在哪里见过，可一时抓不住线索。

    身旁的马小玲却忽然低声说：“壁画……那些壁画上画过这些。”

    姜奇恍然醒悟，是的，在那些斑驳的图案里，确实出现过类似的模样。

    狰狞的头颅，覆满粗硬毛发的脊背，和眼前涌来的影子慢慢重合。

    不能留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姜奇拉了马小玲一把，两人向村子另一侧退去。

    野兽的腥气已经随风卷了过来，房顶的高度暂时挡住了危险。

    一只或许还能应付，可眼下聚集的远不止一只，他们清楚自己对付不了。

    两人架起那具遗体，爬上了屋顶。

    兽群在下方来回徘徊，显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目标。

    虽然暂时安全，可谁也不知道能在这里撑多久。

    阳光渐渐变得强烈，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腐烂气味——来自他们身旁那具开始腐烂的遗体。

    马小玲向旁边挪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