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奇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，阴影里只有交错盘结的树干，但某一处的轮廓似乎过于规整。

    他示意马小玲留在原地，自己向前挪了几步，靴尖拨开堆积的落叶。

    不是野兽。

    半截朽坏的木桩斜插在泥里，上面缠着几缕褪色的布条，布条末端系着个小小的、已经锈蚀的铃铛。

    风早停了，铃铛却极轻微地颤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手指拂过木桩表面，刻痕早已模糊，但能辨出是人为砍凿的印记。

    这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
    “有人来过这儿。”他站起身，环视周围更深的黑暗，“可能不止一次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靠过来，目光扫过铃铛：“是村里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姜奇摇头，布条的材质和村里常见的粗麻不同，更细，更旧。

    他扯下一缕收进袖中，转身继续向前，“跟紧我，别碰任何挂着类似标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们改变了方向，不再笔直深入，而是沿着一条隐约的弧线迂回。

    地面逐渐升高，泥土变得干硬，腐叶的气味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岩石和苔藓的清冷。

    姜奇注意到某些树干上有新鲜的刮痕，高度齐肩，像是有人匆忙留下的。

    风又起了，这次是从侧面吹来，带着远处隐约的水声。

    姜奇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——不是溪流，更像是某种液体缓慢滴落，间隔很长，但持续不断。

    马小玲也听见了，她没说话，只是手指收得更紧。

    他们朝着水声来处移动，树林忽然在这里豁开一片空地，中央立着一座低矮的石砌台子，约半人高，表面覆满青黑苔藓。

    水滴声正是从石砌顶端传来：那里有个凹陷的石碗，碗沿裂了道缝，积存的液体正顺着裂缝一滴滴坠入下方草丛。

    石碗里是清水。

    姜奇没有贸然靠近，他折了根长枝，远远探入碗中搅动。

    枝尖触底，带起少许沉淀的沙粒，但水依旧清澈。

    他收回树枝，凑近嗅了嗅——没有异味，只有山泉特有的凛冽。

    “要喝水吗？”马小玲轻声问。

    他摇头，目光落在石砌基座周围，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，不止一处，方向杂乱。

    其中一串脚印较新，指向空地另一侧的树林，脚印间距很大，近乎奔跑。

    姜奇蹲下细看，鞋印纹路很浅，但前掌压痕深，后跟几乎无痕——那人在加速逃跑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脚印消失的方向，树林在那里又合拢成一片浓黑。

    “有人从这里匆忙离开，时间不长。”他站起身。

    马小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：“会是村里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也许。”姜奇顿了顿，“也许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
    水声仍在滴答作响，风卷过空地，石碗中的水泛起涟漪。

    姜奇最后看了一眼那汪清水，转身走向脚印延伸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答案可能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粘稠起来，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吸吮声。

    姜奇意识到这片区域正在接近沼泽地带，那是个需要格外谨慎的地方。

    两人的步伐不约而同地放慢了，速度在这里反而会成为负担。

    他们开始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虚实，每一步都先轻轻点触，确认能够承重才落下整只脚。

    行走的路线也刻意贴着树木的轨迹，那些扎根较深的树干成了天然的扶手，万一脚下突然塌陷，至少能立即抓住些什么。

    出发前姜奇曾向马小玲交代过注意事项，她点头表示记住了。

    此刻两人一前一后，脚步沉重而缓慢。

    走到半途时，姜奇忽然感到脚底一空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开，马小玲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反应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，那片覆盖着落叶的地面开始下陷，浑浊的水从泥土缝隙里渗出来，很快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湿软区域。

    这是新形成的沼泽，表面还覆盖着枯叶伪装，最是危险。

    他们绕开了那片区域，从侧面的硬地重新找路。

    因为反应及时，绕行的距离并不算远。

    大约走出两百多步时，一声尖锐的惊叫刺破了林间的寂静。

    那声音里的恐慌太过真实，让人无法置之不理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还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拨开一片低垂的藤蔓后，他们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僵在原地，低头盯着自己脚下。

    她站的那片地面已经变成了深褐色，泥水正缓缓漫过她的鞋面。

    女孩的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。

    马小玲看向姜奇，眼神里带着询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