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从背包里拿出一大捆帆布和金属支架，手指在寒风中依旧灵活，帐篷支架撑开的咔嗒声、火石摩擦枯枝爆出的火星，这些动静打破了四周的寂静。

    火苗窜起来时，他往锅里倒进雪块，又撕开两包密封干粮扔进去。

    帐篷内部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大，马小玲没有带过夜的装备，原本的计划里也没有这一项。

    少年一边搅动锅里渐渐煮烂的食物，一边解释，夜里可能有东西在附近活动，分开睡不安全，他的语气十分平静，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
    马小玲接过递来的金属碗，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，食物没什么香味，嚼起来只有盐和谷物的味道，可身体确实急需这份暖意。

    火堆噼啪作响，两人坐在折叠垫上，影子在帐篷布上摇晃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一定要爬到山顶去？”少年突然开口，拨了拨火堆，几颗火星向上飘散，“大部分人走到前面的冰碛坡就会回头了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垂下眼睛，看着碗里剩下的糊状物，停顿片刻，开始讲述一个关于家族长辈心愿的故事，这是她编造的，听起来合理又无关紧要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盖过，马小玲讲述时语调平直，像在读说明书，可当她侧过脸，却撞见少年眼中晃动的光亮。

    他相信了，这个认知让马小玲胸腔里某个角落轻轻揪了一下，可很快她就转念一想，掩盖真实目的总要付出点代价，那点不适便沉了下去，再也找不到踪迹。

    话题被引到别的地方，几句零散的交谈后，两人回到帐篷里，各自钻进睡袋，布料隔绝了寒意，也隔开了彼此。

    身旁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规律起伏，让她闭上眼睛时，神经不再绷得那么紧。

    夜晚无声无息地过去，睁开眼时，少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，他拆解支架、折叠篷布，把所有物品整整齐齐塞回背包。

    昨晚燃尽的火堆，被他用旁边的积雪仔细掩埋，抹去了所有痕迹。

    马小玲只是站在一旁看着，手指蜷在厚手套里，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，那些绳结和卡扣对她来说，就像难懂的密码。

    她呼出一团白气，在原地轻轻跺脚取暖。

    重新上路后，寒冷变得格外具体，它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，而是从领口、袖口每一个缝隙钻进来的细针，试图穿透层层衣物。

    马小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牙齿轻轻磕碰：“这风……就像带着冰渣子一样。”她低声说道，手臂紧紧抱住自己。

    “前面只会更冷。”少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，“你要让身体适应这种感觉，而不是强行抵抗。”

    马小玲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更用力地迈开步子，试图从移动中汲取一点热量。

    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响，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节奏。

    走了不知多久，另一群人影闯入视野，是几个年轻人，装备崭新发亮，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，却缺少山野长途跋涉者独有的、被风雪打磨过的沉静。

    马小玲的目光扫过他们，脚步没有停下，她向来不愿意和缺乏经验的人一起行动，这类同伴往往会引发各种意外，麻烦接连不断。

    简单交谈几句后，她和向导少年转向另一条小径，少年同样不愿意和新人同行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，生疏的新手往往意味着风险。

    他们没走出多远，一声刺耳的尖叫就撕裂了寂静，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就在片刻之前，少年还低声提醒过，在这片山里，任何大的声响都可能招来灾祸。

    发出声音的不是马小玲，是刚才留在原地的那些年轻人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脊上，白色的雪浪正奔涌而下，此刻抱怨已经毫无意义，在山中行走，雪崩并不是罕见的状况。

    少年知道该如何应对，他们的运气不算太差，不远处立着一块灰黑色的巨大岩石。

    “快，躲到岩石后面去！”

    马小玲没有丝毫迟疑，跟着少年冲向岩石后方，积雪滑落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刚蜷身藏好，呼啸声就吞没了四周的一切，视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白色。

    雪片混着冰粒不停砸落，其间隐约夹杂着断续的哀鸣，马小玲认出那些声音的来源，可她根本顾及不了，最初的尖叫本就是他们发出的，现在的结局，或许是他们自找的。

    这场雪崩持续了很久，巨岩为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冲击，两人只是半身被埋在雪里，而其他人早已不见踪迹，不知道被雪浪卷到了哪里。

    “该继续往前走了。”马小玲的漠然，是因为觉得那些人自食其果，可少年竟然也毫无反应，以他向导的身份，不该更热心一些吗？她看向少年，目光里带着疑问。

    少年察觉到她的注视，没有解释，只是转身朝前走去，马小玲也没有再多问，默默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的任务只是带她抵达峰顶，其余的事情，都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距离山顶还有一段路程，雪崩刚过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