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预判快得惊人，脚步交错时带起细小的尘土。

    球拍提前等在了某个位置——不是猜测，而是确信。

    网球如期而至。

    拍面迎上的刹那，幸村手腕微转。

   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拍线的张力分布发生改变，像一张网突然收紧。

    球被兜住了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，它开始震颤。

    不是旋转，而是高频的抖动，仿佛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。

    拍线发出不堪重负的 ** ，幸村感到虎口传来麻痹感。

    他必须卸力。

    球拍顺着来势后撤，划出一个半圆。

    网球在拍面上滚动了整整一圈，然后被轻柔地送出——过网时几乎贴着白带，落地后没有弹起，而是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掌的距离。

    裁判犹豫了半秒，才举起手。

    15幸村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。

    拍线 ** ，有一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变形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对面，宫下正用球拍边缘轻轻敲打自己的鞋侧，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望过来时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，就像深井的水面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桃城终于找回了声音：“那是什么发球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菊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堀尾闭上了嘴，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子。

    户亮和凤长太郎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前者嘴角扯了扯，后者深吸一口气，将护腕彻底解下，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柳莲二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，但笔尖迟迟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数据流在脑海中奔腾，却无法捕捉刚才那一球的轨迹——那不是旋转的种类或速度的问题，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，就像试图用尺子测量海浪的形状。

    切原赤也的指甲陷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球场内，幸村精市走回接发球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。

    弯腰时，他用手掌抹过地面，塑胶颗粒的粗糙触感从掌心传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直，将球拍换到左手，又换回右手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他做了两次。

    第三次握住拍柄时，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但当他抬起脸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——不是强装的镇定，而是真正的、深海般的平静。

    宫下抛起了第三个球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使用那种诡异的发球。

    网球划出标准的平击轨迹，速度快，但路线直白。

    幸村迎上前。

    他的回击同样简洁，球贴着边线飞回，在界内砸出一个清晰的印记。

    宫下轻松追上，反手抽击。

    球在两人之间往返三次，四次，五次。

    节奏逐渐加快，击球声从沉闷的“砰”

    变成短促的“啪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观众屏住呼吸，目光随着那道黄绿色的影子左右摆动。

    第六次过网时，幸村突然改变了节奏。

    他的挥拍动作慢了四分之一拍，球拍接触网球的瞬间有一个细微的停顿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停顿，让球的旋转轴发生了偏移。

    网球过网后急速下坠，在宫下的半场弹起时，没有向前飞，而是朝着侧方折射。

    宫下的脚步已经启动。

    他的移动不像奔跑，更像滑行，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被控制到最低。

    在球第二次弹起前，他的球拍已经等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但不是接球。

    拍面轻轻一托，网球高高飞起，划出夸张的抛物线，越过幸村的头顶，朝着底线坠去。

    幸村转身回追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长，脚步跨出时带起衣摆的翻飞。

    在球即将二次落地前，他伸出了球拍。

    拍框边缘擦到了球。

    只是擦到。

    网球改变方向，撞上护网，发出沉闷的咚声。

    30幸村保持着救球的姿势，单膝跪地，球拍还伸向空中。

    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，在下巴处悬停片刻，滴落。

    他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走回位置时，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均匀。

    宫下从口袋里掏出第四个球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发球，而是将球在手中转了转，目光投向对面。

    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

    没有火花，没有敌意，甚至没有竞技场上常见的灼热。

    那更像两个站在山巅的人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——隔着云雾，隔着风，隔着无法缩短的距离。

    球被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