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过是一场比试，何必埋下日后必须拔除的刺？

    沈云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。

    他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格挡时震出的麻意——若不是顾忌若依受伤在先，那两人的咽喉此刻就该被洞穿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当真觉得……我奈何不了你们？”

    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让半空中的颜若依脊背一凛。

    她借妖力悬停，长发在风里散成漆黑的旗。

    不能输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碾过齿间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
    不止为宗门，还为那些倒在来路上的眼睛。

    千尘的视线像淬毒的钉子，死死钉在萧胜身上。

    “别留情。”

    他每个字都咬得咯吱作响，“——对那畜生。”

    曾被称为大师兄的人站在兰心阁的队伍里，手中那杆昊虹枪流淌着金武门秘法淬炼出的光。

    师父渡给他的力还在枪尖隐隐发烫，如今却对准了昔日的同门。

    萧胜脸上掠过一丝僵硬的波澜，很快又被抚平。

    “修炼之人，何必困守一方天地？”

    他扬声时，目光却飘向颜若依的方向，“恶鬼当前，宗门之见不过狭隘藩篱。”

    观众席上传来嗤笑。

    零零碎碎的议论像潮水漫过看台：

    “留不住人的门派，早该散了！”

    “天才就该去该去的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恩义绑着人，才最可笑。”

    那些话语钻进金奇道人耳中，他指节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海量力洗髓伐体的记忆还在眼前——那孩子跪在殿中接过昊虹枪时，眼里是有光的。

    如今光冷了，枪尖却调转了方向。

    沈云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没有怒吼，没有蓄势，他只是朝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地面细碎的砂石却齐齐震起，悬浮在足踝高度，像一场倒流的雨。

    “话说完了？”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这句话很轻，却让萧胜下意识将枪横抬了三寸。

    颜若依就是在这时俯冲下来的。

    她撕裂空气的轨迹里带着妖力特有的腥甜，像暴风雨前席卷海岸的风。

    千尘几乎要冲出去——却被周

    一个侧身拦下。

    “别忘了你的任务。”

    周

    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划过。

    千尘咬破了舌尖。

    血味在口腔里漫开，他终于没动。

    而沈云已经迎上了那道俯冲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不是格挡，而是五指虚握——仿佛要从风里攥出什么看不见的兵器。

    萧胜的枪就在这时刺到了他后背三尺处。

    昊虹枪的锋芒，离他师父耗尽心血锻造的脊骨，只剩三尺。

    千尘胸口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师父当年把昊虹枪递到萧胜手里时，枪柄上还沾着师父指尖的血——那是炼化时反噬留下的。

    如今这杆枪扎进土里，荡开的金光像泼开的熔金，一片片地裂开，从地底刺出的金枪带着尖啸，把空气都撕出透明的波纹。

    “你倒记得这是万妖大典。”

    千尘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淬过冰，“那你记不记得，山门外那棵老槐树下，你饿得站不稳的样子？”

    萧胜脸色一沉，枪推进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
    观众席上隐约传来窸窣的议论。

    有人别开脸，有人摇头。

    这些细微的动作像针，扎在萧胜眼角余光里。

    他不再等了，双臂一振，地面涌起的金枪骤然密集，如同暴长的金属荆棘，朝着千尘和周

    的方向绞杀过去。

    沈云和乾元早已退到半空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凝重——几年前见过这一招，那时金色枪吞没了整座试炼台，连结界都震出裂痕。

    可千尘没退。

    他反而向前踏了半步，从怀里摸出一块黯淡的玉佩。

    那是师父去年闭关前塞给他的，说关键时候能挡一击。

    玉佩触手温润，此刻却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
    枪尖离他衣襟只剩三寸。

    千尘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很轻，混在金属破风声中几乎听不见，“你猜师父为什么从来不说，当年捡你回来那天，他当掉了自己的本命剑穗？”

    萧胜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瞬的停滞。

    千尘捏碎了玉佩。

    地面骤然刺出的枪被一层蔓延的寒霜抵住了。

    霜白色沿着土壤迅速爬升，与那些金光流转的枪尖僵持在半空，既未前进，也未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