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，现在就走，一刻也不要停留。”

    她记得这头古老神兽身上并无那些污浊的业力，也记得昔日那几分浅淡的交情。

    一条生路，她愿意给。

    前提是，对方足够清醒。

    白泽的身形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向着金灵圣母的方向，深深躬身一礼。

    随即，他转身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
    回到妖庭那杀气腾腾的阵营中，他袖袍一卷，无形的空间之力荡开，将自己的亲族与忠实部属尽数收纳。

    在英招等几位妖帅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，他的身影如同水纹般漾开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息。

    “白泽——你这背信之徒！”

    “懦夫！你竟敢背叛妖族！”

    “找到他！定要将他碾作齑粉，拿去喂那最低贱的畜生！”

    “白泽一族，必将付出代价！”

    怒吼与诅咒如同沸腾的岩浆喷发出来。

    英招与其他妖帅目眦欲裂，恨不能立刻追上去，将那个逃离的身影连同其血脉根源一同斩绝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们甚至来不及商议如何追剿叛徒，天穹便骤然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，不是暗了。

    是无数道璀璨到极致、也凌厉到极致的金色光芒，如同倾覆了整片天空的暴雨，向着妖庭所在之地，轰然坠落。

    “可恨！”

    英招的咆哮压过了震耳欲聋的破空之声，“先碾碎这些不知死活的人族修士！再去把白泽揪出来，碎尸万段！”

    英招扬手间唤出漫天水幕，厚重的湿气朝着金色光芒压去。

    其余几位妖圣交换了眼神，此刻最紧要的是清除这些人族修士。

    飞诞张开巨口，紫黑色的毒雾混入水泽之中。

    那**本就能侵蚀大罗金的根基，即便被稀释无数倍，金之下的生灵触之即溃，连尸骨都不会留下。

    带着毒的水幕倾泻而下，万里土地转瞬化为焦黑，腥臭弥漫，活物在顷刻间融为脓水。

    龟灵圣母引动水元之力，掀起滔天巨浪，推着那片毒水往妖族阵线涌去。

    不止她一人，数十位精通水法的金同时施术，瀚海般的波涛层层叠加。

    英招虽为上古妖圣，面对这样汇聚而来的力量，也渐渐难以支撑。

    毒水竟真的倒卷而回，淹没了成千上万的妖兵。

    首战受挫令英招怒不可遏，他现出原形，以身躯硬抗毒潮，直冲向龟灵圣母所在之处。

    其他妖圣亦不再旁观，纷纷显露本体，率领百万妖众扑向截教阵中。

    截教**结阵相迎，各依门派组成战阵，与妖族正面冲撞。

    十几位妖圣被数百名截教人分隔开来，引至远离主战场的空中厮杀。

    顷刻间，灵宝的光华、古老的神通、罕世的秘法，如同暴雨般洒满天空。

    金芒、雷光、烈焰、寒冰、毒雾、罡风——种种力量撕扯着天地，方圆百万里的山川与云层皆被扯碎。

    不断有修士或妖物从空中坠落，或是直接爆作血沫。

    血腥气弥漫四野。

    无论是人是妖，都在这一刻释放出骨子里的凶戾，将对手——有时也把自己——拖进死亡的深渊。

    双方投入的大罗金超过三十位，金近五百，天及以下的修士与妖众更以百万计。

    自巫妖之战落幕以来，还未曾有过规模如此庞大的厮杀。

    整片天地间弥漫起无穷煞气。

    连洪荒天道都被这场战争渗出的杀意沾染，世间所有修炼者心头无端烦躁，难以言说的杀念悄然滋生。

    就连久不出世的女娲娘娘，与正在**的西方二位圣人，亦同时心生感应，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大陆。

    他们这才看见——那场令天道都蒙上煞气的战争。

    “截教……为何要对妖族赶尽杀绝？”

    女娲眸中寒光流转，面上浮现出被触怒的羞愤。

    她终究是妖族圣人。

    即便平日不过问妖族事务，也绝不能坐视整个族群濒临灭绝。

    碧游宫的旗帜在北俱芦洲升起时，远在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宫里，那位圣人捏碎了掌心的玉盏。

    她没有对下界的动静说什么，只是起身时，云阶下的娥们齐齐伏低了身子。

    銮驾穿过混沌，直往东海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极乐世界的莲池畔，讲经声忽然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截教动了。”

    身着袈裟的尊者抬起眼，望向东方。

    他身侧的另一位却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池边**的那道身影上——金乌化形的青年正闭目凝神，周身隐隐有佛光流转。

    “此时不宜分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