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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拙从物理院的大楼里走出来,迎面吹来的风让他忍不住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。
他走得很慢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右手隔着一层布料,能清楚地摸到内侧口袋里那张银行卡。
两百万。
这个数字现在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。
陈拙没有回头看那栋充满工业气息的物理院大楼,也没有拿出卡再看一眼。
生活里最大的那块石头落地了。
能给家里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,能让自己爸妈稍微过的好一点,很好,不能再好了。
人在解决了最基础的生存和安全感之后,脑子才会变得异常清明。
陈拙拐了个弯,顺着校园里的小路,朝着数院的红砖小楼走去。
数院的楼有些年头了,爬山虎顺着红砖的缝隙一直蔓延到三楼的窗台,叶子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泛红。陈拙踩着台阶上了二楼。
走廊尽头是李建明的办公室,门没关严,留着一条缝。
陈拙伸手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有点乱,但乱得很符合一个老数学家的画象,两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,有些大部头的期刊甚至堆到了地上。“卡纸了,又卡纸了。”
办公桌对面的茶几旁,吴涛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,他手里拿着一个订书机,正对着旁边那台老式的印表机发愁。印表机的指示灯闪着红光,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。
李建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,他没理会蹲在地上的学生,身子微微前倾,右手握着鼠标,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笨重的显示器。鼠标点了一下。
李建明身子没动,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有些烦躁地松开鼠标,端起手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。“还没来?”
吴涛一边伸手去拽印表机里卡住的a4纸,一边回头问了一句。
“急什么,美国那边有时差。”
李建明回了一句,声音里透着点掩饰不住的焦躁。
陈拙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了弯。
他走进去,顺手柄门带上。
“老师,师兄。”
吴涛听到声音,拽着半截被扯破的打印纸站了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碳粉。
“陈拙来了啊,你自己找地方坐,我这正跟这台破机器较劲呢,十一月的答辩,院里非要求用这种特定规格的纸打排版,麻烦死了。”吴涛指了指茶几上那一摞乱七八糟的废纸,语气里全是疲惫。
陈拙走到饮水机旁,从旁边的纸盒里抽了个一次性纸杯,给自己倒了杯温水。
“答辩的ppt做完了?”
陈拙端着水杯,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“早做完了,现在就是在这磨格式。”
吴涛叹了口气,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李建明。
“只要导师这边的高压线不漏电,我这就算稳了。”
陈拙笑着没接话,转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李建明。
老教授正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,摘下老花镜扔在桌子上,伸手捏了捏眉心。
“《数学年刊》的接收函?”陈拙问。
李建明点点头,从鼻腔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上次你来的时候他们编辑部就回信说审稿意见已经汇总完毕了,没有原则性的问题,不需要大修,都到现在了也还没有发过来。”李建明指了指计算机屏幕。
“这几天只要一得空,我就挂在邮箱界面上,那帮老外的效率也是真够拖的。”
陈拙看着李建明。
这是一个在国内数学界地位极高的老教授,带出过无数牛人。
但此刻,在面对《数学年刊》这样世界最顶级的纯数期刊时,他依然表现得象个等待期末考试成绩的本科生。“不急。”陈拙说,“逻辑链是完整的,图论的下界问题已经被切死了,他们挑不出毛病。”李建明看着陈拙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你倒是不急,第一作者的着名可是你,这封邮件只要一落地,国内的数学圈子就得炸开锅,到时候有的是研讨会和报告会找你。”“那就麻烦您先帮我去应付一下了。”
陈拙把纸杯放在茶几上,一句话就把麻烦推了个干净。
李建明气笑了,拿手指点了点他。
“行了,别在这跟我贫嘴,无事不登三宝殿,你这几天不是被方士抓壮丁,去物理院那边弄那个什么高铁车头的风洞数据了吗?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闲坐?”吴涛也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,有些好奇地看着陈拙。
陈拙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伸手探进外套的口袋,他从里面掏出几张对折起来的a4纸。
纸张有些皱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墨水字迹。
陈拙把这几张纸展平,放在茶几上,然后推到李建明办公桌的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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