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房间分到半夜，浅水湾下了第一场雨。

    不是岛国那种细密的、绵长的、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的雨。

    是华夏沿海独有的暴雨，来得快，下得猛，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有人在窗外撒了一把石子。

    宁夜站在三楼主卧的落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海。

    雨幕把海面和夜空糊成一片深灰色，分不清哪里是海，哪里是天。

    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，把整片海面照亮一瞬，然后重新沉入黑暗。

    银狐窝在床上，变成小狐狸的样子，银白色的毛在床单上铺成一小团。

    尾巴搭在枕头上，尾尖一翘一翘的，金色的竖瞳半眯着，看着宁夜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夜夜，你不睡吗？”

    宁夜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先睡。”

    银狐不说话了，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 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，很淡，她的鼻尖蹭了蹭枕面，尾巴蜷起来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宁夜看着窗外的雨 暴雨下了一个小时，还没有停的意思。

    海浪比白天大了很多，一道接一道地拍在礁石上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    凤凰木的花瓣被雨水打落，红色的花瓣贴在他落地窗的玻璃上，像一片一片褪色的血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电话，是狩软件的消息推送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，点开之后，首页是一条加粗的红色标题。

    “南洋降头师乃蜜入境华夏，目的不明，A+级危险度，建议华南地区灵能者注意。”

    宁夜的手指停了一下，乃蜜。

    南洋十大邪术的传人，泰国降头师联盟的叛逃者。

    三年前用鬼婴降杀了自己的师父，从此销声匿迹。

    狩软件上他的赏金是八千万泰铢，折合华夏币一千六百万，挂了三年，没有人领。

    现在他入境华夏了。

    宁夜往上划了一下，第一热帖的标题更短，但回复数比第一条多了一倍。

    “扒一扒从岛国杀回来的那位，十万米剑光劈富士山，狩之排行榜第一人已抵达华夏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点进去，主楼是几张偷拍的照片。

    机场出口，他走在最前面，银狐趴在他肩头，惠利铃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五位富江在照片边缘，拍得有些模糊，但足够认出是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，跟帖已经翻了十几页。

    “十万米剑光？？？这还是人？？？”

    “富士山现在还在冒烟，岛国驱魔师协会直接解散了，你们感受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师兄在岛国公干，亲眼看到的。

    他说那天晚上整个岛国都看到那道金色剑光了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外太空。

    岛国首相在机场土下座送他走的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”

    宁夜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，扣在窗台上，雨还在下，他重新看向窗外，瞳孔里映着雨幕和闪电。

    乃蜜入境华夏。狩软件上的灵能者在讨论他，达文西送了他一栋别墅。

    华夏的雨下得很大，事情总是这样，你越想清静，麻烦越会找上门。

    宁夜看了一会儿雨，然后拉上窗帘，回到床上。

    银狐感觉到他的体温，身体自动往他怀里挪了挪，尾巴缠上他的手腕，尾尖蹭了蹭他的脉搏。

    他没有抽手。

    窗外，暴雨还在下。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凤凰木的花瓣在雨水中零落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同一场雨，也下在六十公里外的九龙区，一家三星级酒店的房间里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。

    昏黄的光照在四个年轻人脸上。

    阿邦坐在床沿，右拳紧握，佛牌从指缝里露出来，边缘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自从下了飞机，他就没松开过 洗澡的时候用塑料袋裹着右手，睡觉的时候拳头搭在枕头底下。

    佛牌上“愿你平安”的泰文被汗水浸得模糊了，因为这是乃蜜送给他的，即使到现在，他也没有扔掉。

    阿江坐在对面床上，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，双手撑着额头，手指插在头发里。

    阿南靠着墙坐在地上，左手绷带上的血符文已经完全褪色了。

    他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，一笔一画重新描上去。

    描得很慢，很用力，指尖按在绷带上，血从皮肤里渗出来，染红了绷带的纤维。

    Kenny缩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，背靠着墙壁，膝盖蜷到胸口，手里攥着那串断了线的佛珠。

    断了之后他用鞋带重新串起来，但佛珠的数目不对了——少了一颗。

    他找了很久，把清迈旅馆的地板一寸一寸摸遍了，没找到，那颗佛珠永远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