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内气氛突然僵住了。

    聂小倩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，怔怔地看着仰面躺倒在亭中木板上的宁夜。

    那双含着幽怨与凄楚的眼眸里，瞬间写满了错愕与茫然。

    她原本就已经被姥姥的神识催逼得心神大乱，指尖寒意刺骨，满心都是挣扎与愧疚 。

    一边是姥姥严苛的命令，若完不成任务，必定会遭受百般折磨；

    一边是眼前这位看破玄机、谈吐不凡，还隐隐点醒她前路尚有转机的陌生书生，她实在不愿伤及无辜。

    可她万万没想到，这人非但半点不惧鬼魅妖邪，竟还这般大大咧咧躺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句虎狼之词“来，吸！管饱！”

    直白又肆意，瞬间打乱了她所有心思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男人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粉色纱帘被晚风轻轻吹得翻飞，亭内暖黄灯火摇曳不定。

    映得聂小倩清冷的脸颊一阵羞红，纤细的身子微微发抖，仿佛身体内有什么东西觉醒了，让她既不知道该上前，还是上前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聂小倩贝齿轻咬着下唇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慌乱无措，一双美眸里羞答答的，但又带点其他意味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？这荒郊寒亭夜半无人，我……我并非良善之人，你就不怕我真的下手，取你阳气，损你性命吗？”

    宁夜则枕着手臂，慵懒地侧过头，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，眼底并没有半分恐惧，反倒带着几分戏谑与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聊寻常闲话。

    “你受妖邪胁迫，身不由己，本无害人之意，若非被逼无奈，又岂会深夜抚琴，以色诱引路人？”

    一语直接戳中聂小倩的内心，让她浑身一震，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，指尖泛白，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。

    她漂泊孤苦，还被树妖姥姥拘禁胁迫，日日要奉命引诱过路男子，供姥姥吸食阳气精元，早就身心俱疲。

    而过往遇上的凡人或修士，不是见色起意，就是胆小如鼠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一人能像宁夜这般，一眼看穿她的身不由己，还能这般淡然相待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她心头五味杂陈，愧疚、委屈、感激交织在一起，让她越发下不了手。

    突然，就在这时，一股阴冷刺骨的黑气猛地从河面深处翻涌而上，瞬间笼罩了整座水上小亭。

    小亭周围的寒风骤然狂暴起来，吹得纱帘猎猎作响，灯火猛地明暗不定。

    周遭原本清幽的气息瞬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森妖气覆盖。

    一道沙哑尖锐、如同老树皮摩擦般的苍老女声，凭空在亭中炸响，带着滔天怒意与森冷杀机：

    “聂小倩！你好大的胆子！本座命你引这书生上钩，吸取他的生人阳气。

    你却在这里给我磨磨蹭蹭，儿女情长的，贻误时机，是想找死不成？”

    声音落下的瞬间，河面黑水翻滚咆哮，一道苍老的黑影自水中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满头枯发散乱如麻，面皮褶皱干瘪，双眼泛着幽幽绿光，周身缠绕着无数漆黑柳条，正是兰若寺后山的树妖姥姥。

    她悬浮在河面之上，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亭内的聂小倩身上，戾气翻涌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惩戒。

    聂小倩见状，脸色瞬间煞白，慌忙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惶恐：

    “姥姥……”

    “休要多言！”

    树妖姥姥厉声打断，绿光眼眸又转向躺卧在亭中的宁夜，上下打量一番，阴恻恻冷笑。

    “倒是个精气充盈的生魂，难怪小倩你迟迟不忍下手，这般优质的生人，确实难得， 既然你不动手，那本座便亲自来取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姥姥周身缠绕的漆黑柳条骤然暴涨，如同毒蛇般张牙舞爪，带着呼啸阴风，径直朝着亭内的宁夜抽打而去，柳条尖端黑气缭绕，蕴含着腐蚀生灵的妖力。

    一旁的聂小倩惊呼一声，下意识便想上前阻拦。

    可她修为微弱，在姥姥面前如同蝼蚁，根本无力抗衡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条袭向宁夜，眼底满是焦急与不忍。

    她已然做好了宁夜被柳条所伤的准备，甚至不敢去看接下来的惨烈画面。

    可下一秒，意料中的惨叫并未响起。

    面对呼啸袭来的漆黑柳条，宁夜依旧懒洋洋躺在木板上，神色半点未变，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是眼皮微抬，淡淡瞥了一眼袭来的柳条，透露出一抹兴趣被打扰的冷意。

    而那根柳条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，宁夜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。

    “嘭！”

    一声沉闷巨响，那些凶戾无比的漆黑柳条狠狠撞在清辉光罩之上。

    瞬间被弹飞出去，柳条尖端的黑气竟被光芒消融殆尽，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