谓，反正这一路下来他和聂小倩的身份从来都是别人随便猜的。

    点头应了一声“嗯，要一间上房，临江的”，付了铜板又从书篮里翻出火工小道士塞给他的蜂蜜水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妇人领着两人上楼，推开三楼最靠里的房间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木窗正对青衣江，推窗就能看到那片延绵数里的芦苇荡被夕阳染成橘红色。

    江面上撒着一层碎金，几只归巢的白鹭正从芦苇丛中飞起来，翅膀尖掠过江面，带起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聂小倩站在窗前舍不得走，她的手指攥着窗框边缘微微泛白的指尖，映在昏黄的暮色里好看得有些不真实。

    黄昏终于沉入青衣江底，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褪去，夜幕像被谁缓缓拉开的墨蓝色绸缎。

    从东山升起，盖住嘉定县城的青瓦屋顶。聂小倩忽然指着窗外轻声惊呼：

    “公子你看！”

    芦苇荡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盏一盏地亮，是整片芦苇荡同时亮起来，每一根芦苇的穗子顶端都亮起一点极细极淡的灵光，在夜色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灵光从芦苇杆的根部往上蔓延，像有一条发光的河流在芦苇丛中缓缓淌过，经过每一根芦苇管时便分出一小缕光来在穗尖上凝成一颗小星。

    漫山遍野的芦苇，穗尖就是漫山遍野的星。

    青衣江倒映着这片流动的光带，江水变成了银河的倒影，分不清哪条是天上的星星，哪条是江底的灵脉。

    偶尔有一阵夜风拂过，万千芦苇穗齐齐起伏，灵光便像被风撩动的烛火一样忽明忽暗地闪。

    天上的银河倒成了陪衬，岸上一片星，水里一片星，天地之间只剩这片静默而盛大的光。

    宁夜靠窗坐着，把天击剑横在膝上。剑身感应到江底灵脉的波动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嗡鸣，像猫被挠到下巴时发出的呼噜声。

    这把在岛国劈过富士山、在台岛灭过十一万寄生体、在峨眉斩过血魔的神剑。

    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上，剑鞘上的金光一明一灭，和芦苇荡里的灵光遥相呼应。

    剑也是有脾气的，它喜欢正气，也喜欢灵气，更喜欢此刻这种什么敌人都不用面对只需安安静静听江水声的和平。

    聂小倩坐在窗台上，双腿悬在窗外轻轻晃着哼起一首极轻极柔的小调。

    调子没有词，旋律古朴，像是兰若寺附近某个村落的民谣，又像是更久远年代流传下来的词牌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，被夜风一裹便散在了芦苇荡的荧光里。

    宁夜问这是什么曲子。

    聂小倩回过头，窗外的灵光映在她侧脸上，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极淡的银边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小时候听村里老人哼过，后来在兰若寺里，夜里冷得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在窗边小声唱给自己听，唱了很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她嘴角微微翘起，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闪，不是泪，是比泪更轻的某种怀念。

    宁夜没有说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击剑的剑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