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不见底的痛楚。那些画面支离破碎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他不需要完全清楚。”孔欣睁开眼，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，像被夜色淬炼过的刀锋。“他只需要知道，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蓝玲珑轻轻叹了口气，那气息悠长而微凉。“我只是……有些不忍。”

    “谁又忍心呢？”孔欣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夜风拂面，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，那是属于安宁生活的、令人心头发软的声音。“但这份安宁，不是凭空得来的。是前线那些人，用骨头撑着，用血浇着，才勉强维持住的局面。如果我们这些在后面的人，只懂得躲在这份安宁里取暖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要把每个音节都钉进这沉沉的夜色里。“那么，前线流的血，就真的白流了。那些东西……只要还存在一天，这片土地上就没有任何人能真正安睡。”

    蓝玲珑不再说话。她看着孔欣立在窗边的背影，那背影挺直，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。夜色完全笼罩下来，星辰愈发繁密，冰冷地悬挂在天穹之上，俯视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，以及城池之外，那无边无际的、蛰伏着阴影的广袤世界。

    总是要有人走向星辰的。哪怕星辰之下，是深渊。

    孔欣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对着通讯器开口：“我要一个你们考核的资格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安静了很长时间，久到几乎让人以为通讯已经中断。半晌，那边才传来回应：“孔镇守，这……不合学院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她的眉头拧了起来，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快：“规矩？别跟我来这套。往你们那儿塞人的高层难道少了？怎么，是觉得我这个屠魔城的镇守使，分量不够？”

    又一次的沉默。然后，那个声音变得低沉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那些送进来的人，若是战死了，他们的家族不会多说什么。可您推荐的人万一出了事……我们担心，您会把学院给拆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响，连站在一旁的蓝玲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    孔欣的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。她咬着后槽牙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：“给，还是不给？不给，我现在就过去拆了它！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事情最终以孔欣的胜利告终。通讯那头的人屈服于她的压力，勉强答应了要求。

    “解决了。”孔欣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，朝蓝玲珑投去一个带着得意意味的眼神。

    蓝玲珑只能轻轻摇头。她这位大师姐，在军中地位尊崇，可某些时候，心性却像个争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收拾一下，”孔欣收起那点得意，语气恢复平静，“明天，我们该离开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蓝玲珑颔首，转身去安排后续的琐碎事务。

    云城发生的一切，终究是惊动了省城。震动之后，一位金身境的强者亲自降临这座小城，着手彻查那场骚乱的根源。在他的手段下，不少潜伏的残余势力被从各个角落挖了出来，整座城市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清洗。

    这位强者曾试图前往天地道馆，拜访孔云长。结果，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，他被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。然而，这位大人物脸上并无半分窘迫，反而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，仿佛能被那样对待，本身已是一种殊荣。

    云城的居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。经过那场 ** ，孔云长究竟是何等存在，大家心里都有了模糊的认知。

    陆盛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。他躺在那张坚硬的床板上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眼神有些空茫。

    “异魔…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。作为一个并非在此地土生土长的人，陆盛对于大夏如今的处境，并没有那么深刻的切肤之痛。最初选择进入武道班，动机简单得近乎生存本能——若不如此，他连下个月的租金都凑不齐。

    只是后来，当他真正踏入武者的世界，一些东西开始悄然改变。尤其是白家将手伸向他的那一刻起，某种得过且过的念头便从他心里褪去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逐渐清晰的渴望：他必须变得更强，不断变强。

    陆盛曾经坚信，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世上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那时他对武道世家的看法简单而固执，认为他们不过是蛀虫般的存在。

    直到那天，接引之门在天空撕开裂口，兽潮如黑云压境——某些存在从裂缝中走出，带来了名为“异魔”的威胁。

    两把利剑悬在大夏所有人的头顶，一把是异魔，另一把则是接引之门背后的未知。当它们真正落下时，没有人能躲开。

    陆盛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些曾被自己轻视的世家武者，在异魔扑来的时刻竟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明明力量悬殊，明明会死，他们还是站出来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陆盛想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