徘徊时，也曾尝试拓宽自身的容器，但最终也止步于炼体二层。将漫长的时光赌在一个缥缈的可能上？对于绝大多数追求前路的人而言，这代价太过沉重。

    尤其是炼体之路的艰难，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，与水滴石穿的苦功。并非谁都拥有那种堪称恐怖的天赋——只需沐浴在战斗与毁灭之中，体魄便能自行生长，突破一层又一层的壁垒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王老的话锋一转，那点遗憾被一种近乎顽劣的笑意取代，“你这身炼体的根骨，确实吓人。七天，从二层中期跳到三层……这消息要是传到武圣耳朵里，他说不定会直接上门，从剑圣手里抢人。”

    武圣。

    听到这个称谓，陆盛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。记忆中，师姐曾扳着手指细数过大夏屹立于顶点的十位存在。其中唯一一位，是凭借肉身突破凡俗极限，踏入圣域的。他是所有锤炼体魄者仰望的山岳。

    王老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年轻人身上，皱纹密布的嘴角向上牵起。“我这把年纪，竟真能亲眼见到有人跨过那道门槛……值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你带来的方法，星辰学府——不，整个大夏都会接下。至于它能换来什么，得让上面的人定夺。”

    陆盛没说话，只是颔首。他原本没指望这消息能换什么，但既然对方提了，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
    老人很快离开了房间，脚步快得有些匆忙。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陆盛一人。他站了片刻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抬手摸了摸后颈。“报酬的事……还没提呢。”

    走廊尽头的楼梯间，那个瘦削的身影还在。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重复，像某种坏掉的机械。陆盛朝那边走去，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，扫帚声停了。

    握着扫帚的人抬起头。那双总是蒙着灰雾的眼睛，此刻正一点点亮起来，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正在瞳孔深处翻涌。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，扫帚柄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成功了？”

    陆盛看见对方脖颈上的筋脉在跳动。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然后给出了一个很轻的点头动作。

    中年人猛地动了。

    快得只剩残影。

    陆盛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靠近的，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。那只手在抖，连着声音也抖得厉害：“怎么……怎么做到的？”话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。

    陆盛怔了怔，没立刻答话。

    攥着他的手松开了。中年人退后半步，脸上闪过局促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可他的眼睛没移开，死死钉在陆盛脸上，那目光烫得吓人——像在黑暗里囚了太久的人，忽然瞥见门缝里漏进的一线光。

    陆盛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那双眼里烧着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求。他见过类似的眼神，在那些枯坐实验室数十年的老研究员脸上，在即将被浪头吞没的溺水者伸出的指尖。都是同一种东西，一种近乎绝望的盼望。

    “炼体。”

    陆盛吐出这两个字，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中年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先是困惑，眉头拧紧，眼里蒙着一层雾；随即那雾散了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捅破，骤然清亮起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声先是低低的，从喉咙深处滚出来，接着越扬越高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嘶哑的狂笑。眼泪同时滚下来，划过脸颊，可他还在笑，嘴角咧开，整张脸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撕扯着，却奇异地糅合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炼体……好，好一个炼体！”

    他重复着，声音发颤，忽然膝盖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。不是虚弱，是某种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决堤。他用手捶打着地面，嘶吼起来，字句破碎：“我早该想到的……那么多条路，为什么偏偏绕开了这一条！为什么！”

    吼声在空旷处回荡。

    陆盛沉默地看着他跪伏的背影，看那耸动的肩膀。看了片刻，他转过身，朝外走去。

    他来这儿，原本只是一时兴起。或者说，是某次路过时，无意间瞥见过这人长年累月困在同一个地方，对着同一堵墙 ** ，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。仅此而已。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。

    这人是有天赋的。陆盛能看出来。那种沉浸在问题里近乎偏执的劲头，若是引对了方向，假以时日，或许真能成器。对学府，对……大夏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脚步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陆盛立在原地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夏？学府？

    他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些了？这些宏大的、仿佛离他很远的词，何时悄悄爬进了他的念头里？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天是那种毫无杂质的蓝，阳光泼洒下来，有些晃眼。那点疑惑在光里浮沉了片刻，忽然化开了，变成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，攀上了他的嘴角。

    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