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目睹某种非人坚韧时，本能的不安？

    窗外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于芊芊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她盯着光幕里那个坐在剑池边缘的身影，呼吸变得又轻又缓。另外三个人或许只是惊讶，但对她来说，这画面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最不愿触碰的地方。

    第二阶段。他竟然走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她记得下山前，师尊站在悬崖边，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老人没看她，只是望着云海深处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：“我跟他争了一辈子，从头发黑争到头发白。他赢的次数多些。” 老人顿了顿，“现在轮到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那时她不懂这句话的重量。她只知道自己握剑时血脉里的嗡鸣，知道师尊看着她练剑时眼中罕见的光。她听过那些传闻——剑圣门下两位亲传，一位体质特异却与剑无缘，另一位虽居高位，剑道一途却始终 ** 。师尊不止一次抚着她的头，说这个时代若有人能踏上那条路，必是她无疑。

    直到星辰学府的名字被师尊提起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见到陆盛，是在学府东侧那棵老槐树下。少年抱着一柄未 ** 的铁剑，对着空气比划的动作生涩得可笑。她站在回廊阴影里看了片刻，转身离开时心里那点忐忑烟消云散。师尊多虑了，她想。

    后来呢？

    第七天，有人说起那个在剑池旁坐了整日的少年，说他终于摸到了门槛。她正在擦拭自己的剑，闻言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又过七天，消息变成了“小成”。她擦拭剑身的动作慢了下来。半个月后，“大成”两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。而昨天——就在昨天深夜，值守的助教敲开她的房门，语气里压着难以置信：“他圆满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，光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，距离昨日圆满不过十个时辰。第二阶段的门，被他推开了。

    于芊芊忽然觉得嘴里发干。她尝到一丝铁锈味，才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嘴唇。

    光幕上的画面很安静。陆盛闭着眼，池中那些沉寂的剑器似乎有了极细微的颤动，水纹一圈圈荡开，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就是这张脸，这张曾经连握剑姿势都需要纠正的脸，此刻坐在了她花了三年才抵达的地方。

    差距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。不是“或许”，不是“可能”，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——那道缝隙正在变成沟壑，而她站在边缘，眼睁睁看着对岸的身影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沉闷的撞击声从身侧传来。

    她猛地回过神。古云已经合上了虚拟舱的舱盖，那张总是没什么温度的侧脸最后消失在闭合的缝隙后。舱体外部的指示灯由绿转红，开始闪烁——训练再度启动，没有间歇。

    于芊芊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师尊说那句话时的眼神。老人背对着她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插在山巅的剑。“输多少次都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烧，“但剑不能弯。”

    光幕里，陆盛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于芊芊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自己的那台虚拟舱。金属舱盖入手冰凉，她躺进去时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而清晰。黑暗合拢前，她最后看了一眼光幕。

    画面定格在少年起身的瞬间。

    舱盖彻底闭合。黑暗吞没了一切，只有系统启动的微光在眼皮底下浮动。她握住两侧的感应柄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。

    那就继续吧。

    她想。

    剑匣贴着脊背传来木质的触感。于芊芊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，然后按下了虚拟仓的闭合键。舱门滑上的轻响隔绝了外界，熟悉的连接感开始从四肢蔓延上来。她闭上眼，不再去想那些波动起伏的数据，也不再去听那些残留的回音。既然有人能走得更远，那就把脚下的路踩得更深些。一遍不够就十遍，十遍不够就百遍。握剑的人，眼里本来就只有一条路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站着。

    夏空对着屏幕咧了咧嘴，没说什么，也转身钻进了自己的那台设备。嗡鸣声短暂响起，又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龙天行还站在原地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他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自己攥紧的拳头上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曾经过往像潮水一样漫上来——天龙城里那些簇拥的笑脸，那些堆叠的资源，那些无需努力就能得到的一切赞誉。他曾经真的相信，自己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。

    直到那个名字，带着一股近乎狂妄的笃定，说要推开星辰学府的大门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天黄昏的光线，记得父亲靠在书房门框上的身影。那个总是对他有求必应的男人，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、混合着担忧与疲惫的声音说：“那里……不适合你。” 甚至用了“会被吃掉”这样的字眼。

    凭什么？他当时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烧上来。天龙城太小，装不下他的未来。他要证明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