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合拢的声音接连响起，像四声沉闷的鼓点。

    蓝战在监控室里嚼着某种根茎类食物。脆响在齿间炸开，带着土腥味的甜。他看着屏幕上五个并排的波形图，其中一条的振幅总是高出其他一截。他咽下食物，喉结滚动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鲶鱼。”他对着空气说这个词，舌尖抵住上颚又弹开。

    画面切到剑池。那个身影坐在池边，衣摆被无形的气流掀起又落下。锋芒像活物般缠绕着他，却没能刺破皮肤表层那层看不见的膜。蓝战把食物残渣吐进废纸篓，纸篓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同样的碎屑。

    两三天时间，足够苔藓从石板缝里多蔓延一寸。也足够古云他们完成第一部分训练。蓝战在记录板上划掉四个名字时用了不同的力度——最重的那笔划破了纸面。他估算的时间被缩短了近半，这让他需要重新调整后面的计划。

    “天星长城。”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时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线。画的是长城轮廓，还是别的什么，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    屏幕里，陆盛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剑池，而是看向池水倒映的天空。虚拟世界的天空没有云，只有一层均匀的、铅灰色的光。那光落进他眼底，被染上极淡的红，像稀释过的血滴进清水里。

    锋芒还在加剧。池水开始翻涌，不是波浪，是无数道细密的光刃在互相切割。陆盛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 ** 感，这次不是错觉——有几处已经泛出极淡的红点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。铁锈味灌满肺叶。

    然后他向前倾身，手指触到了池水的边缘。

    丹田深处传来一股吸力，将那些游丝般的剑气缓缓收拢。它们顺从地流向同一个地方，在那里汇聚、盘旋。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缕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渐渐有了轮廓，有了分量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清鸣。

    那声音像是金属震颤，又像某种活物初啼，从体内深处扩散开来，激起皮肤下一阵阵战栗。陆盛的身体随之轻轻震动。他睁开眼时，眼底有锐光掠过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
    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落在空旷的山谷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望向面前那片平静的水面——水面下藏着无数锋锐之物。现在，或许可以试一试了。

    * * *

    倘若有人听见他方才的低语，定会难以置信。剑客之路的门槛，便是这缕剑气。多少练剑之人终其一生，都卡在这道关卡前。万人之中，未必能有一人迈过去。

    即便天赋如于芊芊，剑道圆满后也沉淀许久，进入学府又耗费近月光阴，才勉强凝出剑气。

    而陆盛，从圆满至今，不过数日。

    “算是半步踏进去了。”他对自己说，目光仍锁着那片池水，“接下来只需转化，便能真正突破。到那时，老师的剑招也可施展了。”

    他调整呼吸，向前迈出一步。

    脚尖触及水面的刹那，刺痛猛地窜上来。那感觉不像触碰液体，倒像踩进无数细密的针丛。痛楚顺着骨骼急速攀升，直冲头顶。陆盛吸了口气，脸色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即便体内已有剑气护持，这池水带来的冲击，依然超出预料。

    脚掌落下的瞬间，尖锐的触感从足底炸开，仿佛踏进了堆满碎刃的坑洼。每一次挪移，都像有无数薄而冷的锋口楔入皮肉，缓慢地割开肌理。他吸进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胸腔里的躁动被强行按捺下去。眼底最后一点犹疑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凝固的决意。

    他终于完全站进了这片池子。

    无形的气流在四周游窜，带着能将一切割裂的凛冽。陆盛稳住身形，体内两股力量开始流转。一门锤炼筋骨的 ** 护住周身，抵抗着那些无孔不入的锋锐；另一门剑诀则悄然运行，如同张开细微的网，试图捕捉、吸纳池中散逸的剑气。

    要凝练出那种独特的剑气，远非在体内生出一缕那么简单。据那卷剑诀所述，一道真正的“潜龙剑气”，其威能可以是寻常剑气的数倍，乃至十倍。而这道剑气本身，亦有高下之分。

    粗略可分四等。最次的下品，约莫强过普通剑气两三倍。到了中品，便至少是十倍的差距。至于上品……那已是数十倍的骇人层次。而传闻中的超品，需以百倍为基。

    百倍。仅仅是这个数字，便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。即便是陆盛的那位老师，被尊为剑圣、立于大夏剑道顶峰的存在，当年凝练时，也不过触及九十倍的边缘。虽已傲视上品，距那传说中的超品，仍差一线。

    超品是否真能达成，连剑诀的创立者亦无定论。但他留下过一段模糊的预感：唯有成就百倍之基，剑气方能如潜龙深藏，待风云际会，一跃出渊。届时，修行者自身的根骨，乃至天赋，或将迎来蜕变。

    这预感是真是假，无人验证。即便是那位已至造化境的镇守使孔欣，虽无剑道禀赋，也曾修习此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