层冷冽的、水银似的光。

    “有何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行！”

    王阳陡然提高音量，朝下方喝道：

    “五十六队——！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

    烽火台底下的阴影里，齐刷刷踏出一队人影。甲胄早已穿戴整齐，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洗不掉的、铁锈般的杀气。

    “动手。”

    王阳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，那队人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至长城边缘。气血翻涌的轰鸣声中，一道道凌厉的攻势撕裂空气，朝着城墙脚下那些攒动的黑影倾泻而去。

    陆盛和王阳仍留在烽火台上。王阳巨斧杵地，望着台下翻腾的黑暗，声音很淡：“咱俩的活儿，是守好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这团火……”他转头，看向身旁那簇在风里不断扭动的赤红，“绝不能让它灭了。”

    火光映在他眼底，跳动着两点固执的光斑。陆盛无声地收紧了握剑的手指，掌心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。一股战栗般的兴奋沿着脊椎爬上来，可在那兴奋的底下，还压着一丝绷紧的、陌生的凉意。

    黑影掠过的刹那，某种甲壳摩擦的锐响刺破了空气。那东西朝苏宇扑去时，轮廓在昏暗中膨胀开来——是虫魔，气息灼热如沸血，分明已至二阶。

    陆盛的眼角掠过冷光。

    剑锋出鞘的轨迹快得只剩一线白，像把夜撕开了裂口。寒气裹着刃芒扫过去，虫甲碎裂的动静干脆得惊人，绿色浆液尚未溅开，那具狰狞躯壳已分为两截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“漂亮！”

    王阳的声音从侧旁炸响。他原本握紧的斧柄稍稍松了松，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了半瞬。这般利落手法，可不像初次沾血的新手。

    暖意顺着经脉爬升时，陆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心脏撞着肋骨，某种陌生的情绪从深处翻涌上来。异魔……原来斩杀它们是这种感觉。记忆里那些台阶上的画面又闪了出来——破碎的门庭，拖拽的痕迹，熄灭的灶火。淡然早被碾碎了，此刻盘踞胸腔的，是接近本能的憎恶。

    仿佛有东西闯进了不该踏足之地。

    而自己正在做的，不过是清扫。

    轰！轰轰！

    闷雷般的震响从城墙各处炸开，一道又一道气血光柱刺破天幕，在半空纠缠成猩红的长龙，朝城外黑潮发出低吼。王阳周身腾起的热浪已近乎实质，巨斧挥出的弧线所及，几只虫魔瞬间爆成绿雾。

    这位队长抹了把脸，手背上混着汗与污血。“发什么呆！”他喉头滚出沙哑的笑，“多宰一头，往后或许就少个娃娃送命。”

    陆盛吸进一口腥浊的空气。

    气血自丹田升起，肌肉下的力量同时苏醒。两股劲道绞缠着覆上肢体，他朝前踏出一步，剑尖再度没入黑暗。

    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沉闷的呼啸。

    陆盛握紧那柄名为斩龙的长剑，手臂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城墙前方，黑压压的影子从荒原深处涌来——是虫群。它们甲壳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，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。

    他没有停顿，剑刃再次挥出。

    几具覆着硬壳的躯体应声裂开，粘稠的绿色浆液溅上他的衣襟。斩龙剑算不上多么稀罕的兵器，可剑身深处似乎埋藏着某种针对异类的克制力。

    即便遇上甲壳更厚、动作更快的个体，这柄剑依旧能撕开防御。

    烽火台接连燃起火光。

    驻守城墙的士卒们吼叫着迎敌，刀斧与甲壳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陆盛穿梭在战线之间，剑锋每次掠起都带起隐约的龙吟状气流，那些气流缠绕着剑身，钻进虫魔关节的缝隙，然后从内部崩开它们的躯壳。

    衣裳早已被染透，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，疲惫感迟迟没有袭来。相反，他感到某种灼热的东西正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，仿佛灵魂里埋着一口永不干涸的泉眼。

    每倒下一头虫魔，就有一丝暖意顺着剑柄流进他的经脉。

    【杀戮】。

    这个天赋从未限定目标必须是野兽。任何生命在他手中终结时，都会剥离出极其微薄的力量，汇入他的身躯。

    哪怕对手是人，结果也不会不同。

    何况是这些虫形魔物。

    所以王阳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那汉子抡动战斧劈开一只试图攀上墙垛的虫魔，余光却总往陆盛身上瞟。明明修为境界还差着一截，肉身强度也只是勉强摸到门槛，可随着战斗持续，那年轻人的气息反而一节节攀升起来。

    “星辰学府出来的……都这样么？”

    王阳把嘀咕咽回喉咙，斧刃横扫，又将三只虫魔砸下城墙。

    虫群的攻势渐渐稀落了。

    它们像是潮水退去般放缓了推进的速度，残存的个体在墙根下堆积成扭曲的尸堆。

    “结束了？”

    陆盛甩掉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