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放的声音很轻，视线平稳地落在王木身上。

    王木站了起来，手按着胸膛，阴沉的目光扫过白鸣和张天放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“徐学长是个人物，我承认。可你们二位……”

    “未免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周遭的空气骤然收紧，无形的力量再度凝成一只巨掌，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，直直轰向白鸣与张天放。

    两人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，便被那股力量重重拍进地面。

    沉闷的撞击声里，尘土飞扬，地上裂开一个深坑。

    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王木冷嗤一声，目光掠过徐长青倒下的身躯，停顿了片刻。他眼中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闪了闪，随即移开视线，转身朝着学府的方向迈步。

    “停下。”

    四道身影拦在了前方。古云、于芊芊、夏空、龙天行，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神色—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
    谁都清楚，自己挡不住王木。

    可学府里已经没人能站出来了。如果他们再退，一切就真的结束了。

    或许只是螳臂当车，或许只是徒劳……但徐长青站出来了，陆盛站出来了，白鸣和张天放也站出来了。

    现在，轮到他们。

    王木的脚步停了。他缓缓转过脸，目光像冰刃一样刮过四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也活腻了？”

    被那样的视线盯着，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可四个人谁也没有动，脚像钉在了地上，目光死死迎上去。

    从走进星辰学府那天起，他们就没想过能平安离开。这里的死亡，从来不是玩笑。

    沉默，本身就是回答。

    王木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听不出温度。

    “好，很好。这么多年过去，你们学府的人，还是这么……不知死活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臂，四周的空气开始嘶鸣、汇聚，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搅动风云。

    话未说完——

    一道清冽的喝声，自城墙之外破空而来。

    “何方狂徒，敢闯天星城！”

    紧随其后，城外猛然炸开数道强横的气息，如黑夜中骤然点亮的火把。

    “谁在那儿？！”戌狗的怒吼从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那道声音再次响起，冰冷如铁：

    “精英小队——夜枭，在此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钻进耳朵的刹那，王木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，猛地抖了抖。他没有犹豫，立刻扭过头，视线越过天星城低矮的城墙，投向外面那片模糊的旷野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翻涌，混杂难辨。

    只停了极短的一瞬，他便回身，一把拽起瘫软在地、呼吸微弱的赵长生。

    “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赵长生脸上还凝固着茫然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发出点声音。可王木没给他机会，扯着他的胳膊，两人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，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于芊芊和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虽然刚才硬撑着站了出来，可此刻回想，脊背依旧一阵阵发冷，后怕的感觉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

    “糟了！白鸣学长他们还在下面！”

    其中一人突然喊了出来。几人这才惊醒，慌忙冲向那个被砸出的浅坑，手忙脚乱地将躺在里面的白鸣和张天放拖拽出来。两人挨了那一下，模样狼狈，但毕竟是锻过骨的武者，体魄底子还在。加上出手之人当时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，力道并未用尽。因此，虽然伤得重，性命倒是无碍，甚至神志还残留着几分清醒。

    张天放费力地转动眼珠，与身旁的白鸣对上了视线。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滑稽的苦涩。准备了那么久，演练了那么多遍，连最后时刻该说什么话、摆什么姿态都想好了，就为了能走得稍微壮烈一点。结果呢？压箱底的手段还没亮出来，就被人一拳撂倒，瘫在这土坑里。这滋味，比真死了还让人脸上发烫。

    不过，能喘气，总归是好的。这个念头浮起，两人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下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城外传来了声音。不是一声，是连绵不绝的、沉闷的撞击声，仿佛有巨兽在用身体冲撞大地，连脚下的泥土都传来细微的震颤。其间还夹杂着某种尖锐的、非人的嘶鸣。这混乱的巨响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，便突兀地平息下去。紧接着，一个充满怨愤的吼叫刺破短暂的寂静：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得很！夜枭，这次我们认了！”

    那是戌狗的声音，只是听上去遥远了许多，也虚弱了许多。

    随后，城外的所有声响都消失了，像退潮的海水，只留下令人不安的真空。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于芊芊他们看见几道影子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墙外的荒地上。

    他们都裹着宽大的黑色衣袍，布料在微弱的天光下几乎不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