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骤然抬眼，目光锁在对方面上。“什么意思？夜枭是你亲自召回来的，现在又说未必加入？”他感到一阵困惑，望着眼前神色温润的中年人，忽然觉得有些捉摸不透。前后的逻辑，似乎接不上。

    林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视线，望向宿舍楼群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能成吗？”

    “绝无可能。”

    李老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“若不成，就让他随意选一支战斗小队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林玄的语气依旧平稳，听不出波澜。

    这话却让李老顿了顿。夜枭是林玄主动调回来的，此刻若陆盛失败，却又安排他随意加入别队——这究竟是出于对那年轻人的信心，还是纯粹白费功夫？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”李老迟疑片刻，终究追问，“假如他做到了呢？”

    尽管心中认定不可能，但他更想听林玄亲口说出答案。

    林玄端起茶杯，浅啜一口，才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“若他真能做到……便依他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窗外的光映在他眼底。

    “举整个学府之力，毫无保留地栽培他。直到最后——”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，倏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茶杯从李老指间滑落，瓷片在地面绽开细密的裂纹。深褐色的茶水缓慢渗进砖缝，像某种无声的宣告。他站在那里，手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，目光却死死钉在对面年轻人的脸上——试图从那片平静里挖出一点破绽，哪怕只是最细微的颤动。

    可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像绷紧的弦，每个字都带着颤音，“是‘那个’？可那根本……大夏从来没人能跨过那条线。”

    他呼吸急促起来，胸膛起伏着，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住了喉咙。记忆里某些封存的画面翻涌上来，让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
    林玄只是移开视线，望向窗外被夕阳切割的云层。“别人不行，”他开口，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不代表陆盛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七天后。”林玄截断话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“七天后自有分晓。若他做到了，名额归他。若做不到……”他停顿片刻，杯中的水面映出他骤然幽深的瞳孔，“就按原路走。圣位，总归是他的。”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长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六个黄昏降临的时候，陆盛寝室里的气味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那是种混杂着铁锈与 ** 的腥气，从盘坐在床榻的人影表面一层层渗出——黑褐色的污垢像铠甲般包裹着他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每当体内某条通道被强行冲开，就有更多黏稠的杂质从毛孔挤出，在皮肤上凝结成扭曲的纹路。

    百脉境。武者们私下叫它“剥茧期”。不是真的脱胎换骨，只是把堵塞多年的淤垢一点点刮出来，让气血得以流淌。过程谈不上美妙，反而像一场缓慢的酷刑。

    忽然，那具静止的身体内部传来闷雷般的涌动声。

    淡红色的光晕从污垢的缝隙里透出来，沿着四肢百骸蜿蜒爬行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快——最后竟在体表勾连成一张完整的网络，每根线条都在搏动，像有了自己的生命。腥臭被灼热的气息驱散，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奔腾时特有的、滚烫的铁腥味。

    陆盛睁开眼。

    眼底有光一闪而过，快得像错觉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撞在墙壁上，竟震落了薄灰。

    两百点气血在经脉里咆哮。

    六天。从第六层到巅峰。

    指尖轻触胸口，能感受到皮肤下脏器规律的搏动。距离那个临界点，只差最后一步了。

    淬炼五脏六腑——这便是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目光垂落。人体终究存在极限，当奔涌的力量超过血肉所能容纳的边界，结局唯有崩毁。想要承载更多，就必须让这副躯壳变得更坚韧。

    就像之前冲破气血的束缚那样。

    若体魄不够强韧，过于庞大的气血便会反噬自身。所以需要将炼体推进到第三层，才能打破那道无形的枷锁。百脉境之后的道路，其实本质相同——都是武者对自身的锤炼。只不过，气血武者走的路与纯粹的炼体者并不一样。

    前者依靠气血之力渗透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条脉络，乃至骨骼深处。缓慢地强化躯壳，从而提升气血的容量。其主要目的仍是壮大那股流动的能量，在肉身强度上，终究无法与专精炼体者相提并论。

    而炼体，则是引动外界之力，反复冲刷肉身，让全身得到均衡的成长。凭借极致的体魄力量，碾压前方一切阻碍。

    简单来说，一个追求均衡，另一个则走向极端。

    当然，极端有极端的好处。同一层次内，前者很难战胜后者。

    他虽然已将炼体修至三层，但脏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