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儿，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，可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。他察觉到杨云几人的注视，嘴角下意识地扬了扬，那是属于顶尖者的矜持。但这神情只维持了一瞬，便被另一种情绪覆盖——困惑，浓得化不开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陆盛……”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停顿，“他还没出来？”

    杨云点了点头，身旁两人的表情也透出几分古怪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闯过五阶群了？”杨云忍不住追问。

    韩兵摇了摇头，肩线似乎沉下去半分：“差得远。最后三头的时候，气力跟不上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功败垂成。”

    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只差三头。杨云感到喉咙有些发干。这就是玄剑学府最顶尖那批人的实力么？那么，此刻仍留在里面的那个人，又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一直沉默着的那位天灵学府学生，此时忽然抬起了眼。“如果陆盛还没出来，”他的声音平缓，却像石子投入深潭，“是不是说明，他可能……真的办到了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四周骤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寂静弥漫开。韩兵出来了，带着只差一步的辉煌战绩。可陆盛的名字，还悬在未熄灭的考核光幕上。这沉默的延续本身，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
    但陆盛是什么境界？炼脏。仅仅炼脏。

    难道星辰学府里走出来的人，都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么？杨云抿紧了唇，叶飞也移开了视线，那天灵学府的学生则重新垂下目光，盯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。

    韩兵的脸色在光影里明暗交替。潜力测试的结果已经压了他一头，难道连实战的评判，也要落后？他胸腔深深起伏了一次，再开口时，声线已竭力压平：“待在里面的时间长，未必就代表结果更好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面前三人，语速不快，却字字清晰：“炼脏境的极限摆在那里。也许他现在才刚碰到五阶的包围圈，也许他应付得极其艰难，所以拖延了时间。出来的早晚，和最终斩获的数量，从来不是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一阵风，吹散了部分凝滞的气氛。是啊，境界的鸿沟实实在在横在那里，炼脏对锻骨，气血的厚度、爆发力的峰值，都是无法忽视的差别。

    杨云和叶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他们没说话，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疑虑。真的……只是这样吗？他们可是亲眼见过，那个刚完成五脏初次淬炼的少年，是如何干脆利落地终结了两头锻骨五层秘境生物的生命。而如今，传闻中他的五脏，已历经三轮圆满淬炼。

    光幕依旧亮着，那个名字依旧悬于其上。答案，似乎还在那片幽暗的试炼之地深处，未曾揭晓。

    广场上的寂静被一阵细微波动打破。模糊的轮廓逐渐凝聚，显出一个人的身形。

    四道目光同时聚焦过去。

    陆盛站在那里，嘴角挂着很淡的弧度，衣衫整齐，看不出丝毫激战后的痕迹。韩兵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他自己离开那片战场时，浑身沾满污迹，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乏。眼前这人却如此整洁，想必并未遭遇太艰难的缠斗。既然这样，五阶的魔物群，他应当是无法撼动的。这个念头让韩兵心底那点微妙的优越感又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人都齐了。”旁边传来声音，是天灵学府的那位学生，他眼里闪着光，“接下来，该看看战力考核究竟能给多少‘替身’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词让在场几人的呼吸都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高空骤然亮起两团橘色的光。光晕柔和，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意味，笔直落下，笼罩了叶飞和那位天灵学府的学子。

    “橘色……”杨云低声自语，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
    陆盛也抬起眼，望向那光。考核的具体情形旁人无从知晓，但奖励降临时的色彩，本身便是一种宣告。橘色，意味着在五阶魔物现身时仍能坚守，算是跨过了合格的门槛。

    光晕流转，没入那两人体内。紧接着，一阵骨骼轻响从他们身上传来，沉闷而有力，仿佛有什么屏障被骤然冲开。两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攀升，变得浑厚。

    锻骨六层。

    突破就在这光芒笼罩下完成了。

    未等众人细品这份变化，天穹之上，又有一抹红色悄然浮现。那红色很淡，像稀释过的血，又像黎明前最浅的一缕霞光。它轻轻飘落，覆在杨云肩头。

    红色，代表五阶魔物被斩灭。颜色的深浅，则暗示着数量的多寡。

    韩兵将视线从杨云身上移开，重新投向陆盛。他和其他人一样，都在等待，等待属于陆盛的那道光芒会是什么颜色。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揣测。

    陆盛只是静静站着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膜。他脸上那点平静的笑意始终未变，谁也看不出那下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结果。

    杨云只解决了少数几只五阶异魔，落下的光晕是浅淡的红色。

    光笼罩他时，修为便开始向上攀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