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
    陆盛侧过头时，老王正望着远处出神。

    “年轻真好啊。”老王忽然说。

    陆盛嘴角动了动：“谁没年轻过？”

    老王怔了怔，随即笑出声来：“也是。人总会老的，就是老了以后，总忍不住想从前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回不去了。不过我女儿长大了——她还能替我看看年轻的风景。”

    说这话时，他眼角细纹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“你有女儿？”陆盛抬起眉毛。这些日子两人常并肩而坐，却从未听对方提过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老王从怀里摸出个旧怀表，表盖弹开，里面嵌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阳光洒在她扬起的发梢上。

    “瞧，这就是她。”老王把表递近了些。

    陆盛看着照片里明媚的面孔，又瞥了眼身旁人微秃的头顶和粗糙的皮肤，很难将两者联系起来。

    “真好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老王胸膛微微挺起：“随她妈妈。当年附近几个村的年轻小子，没一个不偷偷看她的。”

    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照片表面，动作很慢。接着，他眼里那点光亮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算起来……快一年没见了。明年这时候，该考大学了。”

    陆盛没接话。

    营地外风声呜咽。这里许多人都是如此——来了，便难再回去。有的甚至再也回不去。可每年仍有新人踏上这条路。有些事总得有人做。若他们不来，那些长着黑色骨刃的东西就会扑向后方。扑向他们的父母、姐妹、儿女。

    在这里，命悬一线是常事。但至少，远方那些人还能平安活着。

    像老王这样的，营地里随处可见。只是每次提起，沉默总会漫上来。

    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    铜钟闷响穿透风声。

    三声。代表有飞天境的敌人逼近。

    黄铜怀表的撞击声切开了两人之间的寂静。老王迅速将那枚表收进衣袋，站起身时，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。

    “比一场？”他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悍勇，“就比今天谁清理的怪物多——上回输给你这小子，老子这脸可没处搁！”

    他笑着，一股锐气从微驼的脊背里迸发出来。

    陆盛咧开嘴，白牙在昏暗中一闪。那柄暗红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握在他手中。

    “来！”

    他应了一声。两人几乎同时迈步，从高耸的城墙上纵身跃下，像两颗石子投入漆黑的海。

    下方是涌动的异魔潮。他们落进的瞬间，杀戮便开始了。

    剑光与刀影交错成网。所过之处，残缺的躯壳不断倒下。一个体藏境，一个枷锁三层，面对这些最高不过飞天的怪物，确实像镰刀划过成熟的麦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一百八十一章 钟鸣八度

    飞天境已是这次入侵的上限。这意味着，不会有太多化灵层次的怪物出现。

    也意味着——能真正威胁到这两人的异魔，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陆盛现在的修为，体藏之下根本没有对手。即便是初入体藏境的怪物，他也有信心斩于剑下。

    老王更不必说。身为体藏境武者，即便不如陆盛那般凌厉，清理枷锁境的异魔也如割草般轻易。

    他们冲进战场，像两头饥饿已久的狼闯入了羊圈。短短几个呼吸，枷锁境异魔的 ** 已在他们身后铺开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老子解决十头六阶了！”战刀挥砍的间隙，老王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，“你手脚可得快些！”

    不远处，陆盛手腕一抖，剑锋掠过一头异魔的脖颈。那怪物僵直片刻，随即倒地。

    “巧了，”他侧过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这是第十一头。”

    “ ** ……”

    老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。他低骂一句，转身扑向最近的一头枷锁境异魔，刀光快得拖出了残影。解决掉这头后，他再度加快了收割的速度。

    陆盛嘴角仍噙着那点笑意。说不清为什么，这种与老王互相较劲、数着斩杀数量的方式，让他感到某种新鲜。前线始终压在心头的沉闷，竟也在这一来一往的比拼里，悄悄散去了些许。

    这感觉不坏。

    只是，随着倒在他剑下的异魔越来越多——中途他甚至独自解决了一头体藏境的怪物——某种隐约的不安，忽然像根细刺，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。

    海岸线在视野尽头扭曲成一条灰暗的带子。那不是海浪，是蠕动着的、不断从深色水面下涌出的东西，密密麻麻，朝着那道横亘在大地与海洋之间的高耸屏障推进。屏障之上，轰鸣持续不断，像是巨兽沉闷的喘息，每一次响起，都有一片涌来的黑影被撕碎、蒸发。

    他挥动手中的剑。剑锋划过空气的尖啸短暂地压过了其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