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“走……”

    极其微弱的气音，混在血沫里，几乎听不清。

    陆盛没动。他扶住那具迅速变沉的身体，目光越过老王的肩膀，死死锁住那头异魔。鳄龟般的怪物缓慢调整着方向，覆满利刺的背甲摩擦地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它不急，猎物的垂死挣扎，似乎是它享受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四周的厮杀声、能量爆裂声，忽然变得遥远。陆盛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，以及怀里那越来越微弱、几乎就要断掉的心跳。

    王木。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所有的线索，师尊的暴露，文圣信息的泄露，此刻都与眼前这张濒死的脸重叠。是那个人吗？把大夏顶尖的圣位强者，一个接一个，送到异魔的利齿之下？

    为了什么？

    怀中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随后彻底软了下去。

    怀表被塞进掌心时还带着体温。

    那只手先是指节绷紧，接着突然松了，像断线的木偶。陆盛低头，看见老王的眼睛还睁着，但里面的光已经散尽，变成两颗蒙尘的玻璃珠。远处传来湿重的喘息，是那只背甲嶙峋的怪物在刨地。

    “地址……在表盖内侧。”

    最后几个字是气音，混着血沫。陆盛没应声，只将金属壳攥进拳头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慢慢站直，膝盖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风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停——是某种东西从他身体里涌出来，把空气压得凝滞。脚边的碎石开始震颤，一粒接一粒跳离地面。他松开拳头，怀表滑进口袋，布料下传来轻微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“你。”

    这个字吐得很轻，却让十步外的鳄龟异魔顿住了蓄力的动作。它喉间蓄积的能量光晕明灭不定，复眼转动，甲壳边缘摩擦着沙土。

    陆盛在迈步。第一步，袖口崩裂，小臂皮肤下浮现青黑色经络；第二步，脚下地面蛛网般绽开，尘土倒卷；第三步，他右手虚握，一柄短柄重锤凭空显现，锤头触地的刹那，闷响如心跳。

    笔是之前出现的。黑色墨迹在半空凝成方正的字符，只存留了一息便消散，但某种滚烫的东西已灌进四肢百骸。他现在每个毛孔都在嘶叫。

    鳄龟异魔终于喷出了那道积蓄已久的光束。炽白的光撕裂空气，所过之处草叶焦枯。陆盛没躲。他迎着光冲过去，锤子拖在身侧，在身后犁出深沟。

    光束撞上他胸膛的瞬间，锤子自下而上撩起。

    没有巨响，只有某种类似琉璃碎裂的细密声音。光流被锤风撕成碎片，迸溅如雨。碎片映出陆盛的脸——嘴角咧开，眼眶充血，但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井。

    距离还剩三步时，鳄龟异魔开始后退。它甲壳缝隙里渗出粘液，那是恐惧的味道。陆盛嗅到了，于是他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锤子落下时，天空恰好掠过一片阴云。阴影吞没了他扬起的胳膊，也吞没了鳄龟异魔最后一声呜咽。

    能量在鳄龟异魔口中持续凝聚，但它的速度远不及被怒火吞噬的陆盛。

    天空骤然劈下一道雷光，落进他高举的银锤。那柄锤子吸收了雷光，表面流转起冷冽的光泽。陆盛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——火焰、雷霆、气血、儒气、肉身之力，连同四周涌动的天地气息，尽数灌入锤中。

    锤子砸落。

    鳄龟异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，沉重的撞击声便已炸开。坚固的龟壳在接触的瞬间碎裂，下方的血肉与骨骼一同模糊、崩解，混作一团。

    它死了。

    可陆盛没有停。他盯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，锤子又一次抬起，落下。撞击声接连不断，地面随之震动。龟壳的残片与血肉混成的泥泞，被一锤一锤深深夯进泥土里，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
    终于，他松开了手。银锤消失在他指间，他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，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。疲倦如潮水般淹没四肢，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。但过去那些观想修炼锤炼了他的精神，他咬紧牙关，用意志对抗着身体的虚脱，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。

    他走到一旁，那里躺着老王的 ** 。陆盛弯下腰，将那个失去温度的身躯扛上肩头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疼，可他仿佛感觉不到，只是朝着远处那道蜿蜒的长城轮廓，一步一步挪去。

    所有细胞都在尖叫，他却只是将肩上的人扛得更稳了些，低声说：

    “老王，我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第182章 文圣出手！

    沉重的压力笼罩四野。

    黑色海洋中，蛊魔皇的身影吸引了长城上所有战士的目光。没有人注意到，一道消瘦的影子正扛着另一具躯体，艰难地挪到城门之下。

    陆盛拖着脚步挪到那座巨墙的豁口前。肩上的重量压得他脊柱发颤，直到迈过那道石砌的门线，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猛地松了。

    “老王……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