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像潮水般涨起来。

    而屏障之后，一个穿着灰袍的身影正缓缓落下。袍角没有飘动，因为空气已经凝固成了墙。老人抬起手，不是握笔的姿势，而是像抚过某本看不见的书页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划过之处，涟漪再度荡开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涟漪里浮现出金色的文字。

    海面之上，那尊庞大的黑影猛然震颤。

    胸腔里翻涌的绝非仅仅是怒意，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。

    “王木……”

    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，每个音节都裹着腥咸的海风。

    那张覆盖着鳞甲的面孔扭曲起来，原本幽蓝的瞳孔缩成两道细缝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不提？那座城池里坐着大夏的文圣。

    十圣的踪迹向来如雾中烛火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异魔们并非没有爪牙，却始终探不清那十道身影究竟守在何处。正因如此，每一次伸出触须都需迟疑——倘若撞上了呢？就像此刻。

    计划本该如潮水般淹没那座城墙，可若圣者坐镇其中，一切便成了自投罗网。连皇级的存在也可能永远沉没于此。

    现在他体会到的，正是所有异魔最不愿触碰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念头如闪电劈开脑海。

    虽同为皇境，但境界之中亦有天堑。

    文圣位列十圣前三，手段更是天然克制他的蛊毒。他在异魔皇者中本就不算顶尖，遇上了，除了逃还有什么选择？

    恐惧如冰水浸透骨髓，愤怒却如岩浆在血管里奔涌。

    愤怒指向那个手持令牌的人族——若不是那枚令牌悬在头顶，他怎会踏出深渊？

    若不踏出，又怎会陷入这片绝地？

    心底的咒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雾，可身影却不敢有丝毫停滞，撕裂空间朝着深海遁去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这一刹，另一道声音响起了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老，像从岁月深处浮上来的。

    “此地……邪祟不可侵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时，天地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某种清澈的力量荡开了。

    原本笼罩战场的幽蓝领域开始消融，像墨迹滴入清泉，迅速淡去、散失。那些爬满武者甲胄的蛊虫，刚触及这股气息便化作细尘，簌簌飘落。

    更令人惊异的是，伤痕累累的战士们身上，深可见骨的创口竟开始蠕动、愈合。新肉生长的声音细微如春蚕食叶，转眼间只留下淡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文圣——”

    城墙上，有人嘶声喊出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，呼喊汇成浪潮，拍打着血腥的空气。

    高空云层微漾，一道青衫身影徐徐浮现，衣袂在风里静垂如古画。

    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，几乎要撕裂天空。无数道滚烫的视线，聚焦在那道立于天地间的佝偻身影上。他站在那里，面对着所有大夏的武者，单薄的身躯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，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，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
    “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”那身影望着远方海面上急速退却的庞大阴影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，“这世上的便宜，没有这么好占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某种无形的东西炸开了。不是声音，却比声音更先抵达——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荡，仿佛有千万道雷霆同时在颅骨内轰鸣。虚空深处，看不见的波纹凝聚成实质的惩戒，狠狠鞭挞在那逃遁的海洋主宰身上。

    儒道秘法，言出即法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没有预兆，毁灭的力量便已降临。那片翻腾的黑色海面，骤然被各种色泽的雷光撕开。紫的、青的、惨白的电蛇疯狂扭动，带着纯粹的抹杀意志，不仅吞没了那庞大的魔躯，连它身下的海水也被蒸发、被推开，形成一个突兀而丑陋的空白窟窿。

    “文圣——！”

    痛苦的嚎叫从海洋深处传来，混杂着水流被蒸发殆尽的嘶嘶声，“你……非要如此不留余地？”

    佝偻身影的眼眸里，一点微光流转，冷得像深潭底部的石子。“余地？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，“这话从你们异魔嘴里说出来，听着实在有些可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仿佛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低语：“没道理那姓武的老东西能提着颗魔皇的头颅回去，我出来一趟，却只能空手而归。”

    一杆看似普通的毛笔，不知何时已握在他枯瘦的手中。笔尖虚点，在空气里缓缓划过。没有墨，却留下了痕迹。

    “诛”、“杀”。

    两个浓黑的大字凭空凝结，散发着新研墨锭特有的苦冽气息。它们出现的刹那，整片战场的气氛陡然变了。风里带着铁锈味，光线似乎也暗沉了几分，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已经架在了每个生灵的颈侧。

    二字倏然崩解，化作一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