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
    李老没有接话。他坐在对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桌边缘，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旧划痕。远处似乎有风掠过城墙的呜咽，断续地传进来。

    “铁城和山海城的捷报，你应该也看到了。”林玄继续说，目光仍停留在壶上，“我从不指望能用计谋把异魔当傻子耍。杀了他们两尊魔皇，不付点代价，他们怎么会甘心？这怒火，总得有人接着。在天星长城，我还能把死伤压到最低。若换到别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沉默像无形的网，罩住了这方小小的空间。李老感到胸口发闷，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抵住了。他当然明白这些道理。这个时代，牺牲是注定的。可道理是冷的，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记忆里却是温热的。他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，像看着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剜去。

    再完美的谋划，终究要有人垫在底下。尤其是大夏的底子本就比异魔薄得多的时候。从天上看，天星长城的代价或许值得。落到具体的人心里，值或不值，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    壶里的水又一次滚开了，发出急促的嘶鸣。林玄终于移开视线，不再看它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学府 ** 呢？”李老终究是开了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他抬起眼，望向对面的人，“现在学府里那些孩子，个个带伤，短时间内根本缓不过来。你就打算让他们拖着这样的身子，去应付其他五座学府的人？那些人，可不是摆着看的。”

    林玄的眉梢动了一下。一丝很淡的笑意，重新爬回他的嘴角。“李老，”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，一口饮尽，才缓缓道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我们学府里，还有几个特别的小家伙？”

    李老怔了怔。他花了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，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“倒不是信不过他们。”他斟酌着词句，“如果我收到的消息没错，即便是陆盛，现在也还在枷锁境吧？想在那种比试里拔得头筹，至少得有体藏境的实力打底。就算陆盛能勉强够到边，另外四个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停在这里，没再往下说。但未尽之意，已经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林玄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，像杯沿残留的一抹水痕。

    庭院里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林玄最后那句话说完时，李老没再开口。他坐在那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边缘，目光投向远处屋檐下晃动的阴影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极轻地点了下头，像是终于把某个悬着的念头放下了。“行吧。”他声音有点干，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总归还有几个月。”林玄接了一句，语气很平。他站起身，衣角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，惊动了石缝里一两只蚂蚁。“等他们从外面回来，该给的资源一样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李老听着，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。“资源……那几个地方今年冒出来的怪物，难道缺资源么？”他摇摇头，没往下说，只摆了摆手，示意对方可以走了。

    林玄也没停留。他转身离开时，脚步踩过青石板，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，那声音一路延伸到月洞门外，才慢慢散进午后的寂静里。

    * * *

    风里有股铁锈混着尘土的味道。

    陆盛停下脚步，抬起眼。城墙很高，砖石的颜色比记忆里深了些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浸透过。守城的士兵站在两侧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可绷带从肩甲下露出来，边缘透着暗红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旗子在杆子上被风吹动的扑喇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看了片刻，刚要抬脚，脖颈后的皮肤却毫无征兆地绷紧了。

    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
    陆盛转过头。视野尽头是荒原，枯草伏在地上，泛着焦黄。一道身影正从那片单调的颜色里剥离出来，缓慢地、稳定地朝这边移动。那人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落下，都带着某种近乎凝固的沉重。等离得近了，才看清他肩上、腰间、甚至手臂上都缠着粗黑的铁链，链条随着步伐相互碰撞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，那声音干涩得刺耳。

    空气似乎更压抑了。

    陆盛没动，就站在原地等着。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近，看着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了许多的脸，看着那双眼睛里沉淀下去的、近乎实质的冷冽。铁链摩擦的声音停在了一步之外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，那张冷硬的脸上，嘴角忽然扯开了一个弧度。不是微笑，更像某种经过淬炼后的、带着锋芒的确认。

    “这次，”对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咬得很清楚，“差距该缩小了。”

    陆盛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，手臂抬起，结结实实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，手掌在对方裹着铁链的后背上用力按了按。布料粗糙，金属冰凉。

    “确实很久了。”他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目光扫过那些沉甸甸的锁链，“看来都没闲着。”

    古云的手臂环住陆盛的肩膀，久违的笑意让那张总是冷峻的脸柔和了些许。

    没有言语，两人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