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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,所有被吞噬的能量轰然爆发。
银光炸开。
不是刺眼的白,是沉重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亮。它吞没了绿龙,吞没了树妖猩红的眼,吞没了视野里一切颜色。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:锤子落下时,万物崩解的闷响。
银色的锤影撕裂空气,发出持续的低鸣。陆盛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分力量都在朝那柄武器涌去,仿佛它本身成了个贪婪的漩涡。四周原本凝滞沉重的压力,此刻竟成了燃料,让锤身震颤得愈发剧烈。
天绝僵在原地。那抹银色勾起的并非陌生感,而是深植于血脉中的战栗。许多年前,他还是个刚能化形的幼魔,曾隔着遥远的战场,目睹过相似的一幕。雨是红色的,淅淅沥沥,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渗下来,浇在破碎的城墙上。族中那位以悍勇著称的魔皇,便是被这样一柄看似朴拙的铁锤,击碎了引以为傲的血脉屏障,连同漫天被召集的天地之力,一道被吞噬、转化,最终成为落向自身的致命雷霆。魔皇陨落的哀嚎与天地同悲的血雨,成了天魔王族代代相传的禁忌训诫:面对那个传承,绝不可动用血脉之力。
规矩口耳相传,岁月逐渐冲淡了实感。除了最初的那位武圣,以及他那位曾短暂现身、已达金身境界的 ** ,再无人能挥出这样的一锤。久而久之,警戒的范围便缩小了,目光也只锁定在那寥寥几个身影上。谁能预料,在这争夺玄灵气运的秘境里,会撞见一个境界分明不高、却握有此等禁忌手段的人族?
数十米的距离,在思绪翻腾间已被抹平。天绝看见那柄撼地锤已举至最高点,并非简单的砸落,而是带着某种牵引、撕扯周遭一切的律动。他调动起来、原本如臂使指的天地之力,此刻正疯狂地脱离掌控,反向灌注进那团银光之中。恐惧不再是丝丝缕缕,而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没有巨响先至,先是风停了。所有的声音被抽离,紧接着,是视野里充斥的、纯粹而暴烈的银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
天绝的指尖在颤抖,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得把看见的告诉少主——那个人的存在,若少主毫无防备地动用血脉力量对上他……
念头闪过的刹那,天绝已经向后急退。
可陆盛的动作更快。数十步的距离,仿佛只在他抬脚与落足之间就已抹去。天绝甚至没听见风声,只觉背后空气骤然沉重,像有山压了下来。
银锤裹着雷火,青绿的光缠绕其间,还有些别的什么——儒生的清气、血肉的蛮劲、滚烫的气血——全都混作一团,凝在锤头上。
然后,锤落下了。
先是闷响,像重物砸进深潭。紧接着疼痛炸开,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啃噬每寸筋肉。天绝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视野开始摇晃,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浮现裂纹,像干涸的泥地。
不。
这念头还没成形,力量便彻底爆开。
陶瓷碎裂似的轻响之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风停了。先前破土而出的巨木失去支撑,一株接一株歪倒,砸起满地尘灰。陆盛站在原地,银锤垂在身侧。他喘着气,额间渗出冷汗,脸色白得吓人。
尽管体内奔涌的气血已攀升至一千八百二十万之巨,可挥出那记天地一锤后,四肢百骸仍被抽空般的虚弱感笼罩。
与从前直接昏厥倒地相比,此刻能勉强站立,已是截然不同的境况。
眉梢忽地一动。
陆盛当即屈膝坐下,掌心向上置于膝头,潜龙无相剑的心法在经脉中悄然流转。
炽热的气血如熔岩冲刷躯壳,直至右肩胛骨深处,一点猩红光芒刺破黑暗,骤然亮起。
咚!
沉闷的震响自脏腑间传来,下一刻,干涸的血管再度被汹涌热流填满。
第九十一处秘藏,开启。
气血刻度停在一千八百四十万。
那柄撼地锤所引动的天地之力,本就为凿开人体最深处的隐密之门而生。每次挥锤,沉眠的潜能便会被震醒一分。
此番亦不例外。
先前吞服的诸多灵药精华,早已沉积在四肢百骸,此刻受外力激荡,竟化作洪流撞向那扇紧闭的门扉。
热浪在经络间循环往复,耗尽的体力随之复苏。
不到半柱香,陆盛脸颊已恢复血色。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微光。
“又破一关。”
他低声自语,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。
“待除却颅内那处,全身秘藏尽数洞开,再挥此锤时,肉身应当便能承住反噬,不至脱力了。”
从前他总羡慕武圣能毫无顾忌地连续挥锤,每一击皆如倾尽全力。而今,自己与那般境界间的距离,正一寸寸缩短。
稍作调息后,陆盛起身,将撼地锤收回指间戒指,目光再度投向东方。
“葬送了一名天魔王族……终战的天平,或能往回扳动几分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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