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置，成为他们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影子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。走向门边时，脚步踏在地板上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窗棂时，陆盛从榻上坐直。关节处传来细密的脆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接连绽开。他看了看天色，起身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城门外，队伍已经排得很长。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晨雾里显得模糊，只有眼睛里透出相似的亮光。他们安静地等着，衣角被风轻轻掀起。

    今年的这些孩子，似乎有些不同。隔着一段距离，陆盛也能感觉到空气里浮动的热意——那是气血充盈到某种程度后自然散发的温度。十点？或许不止。甚至有几个，那股热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想起自己那一届，能有这般底子的，不过五指之数。

    城里的人起得更早。街道原本空着，可当第一个身影跨过城门石槛的刹那，两侧的门板几乎同时被卸下。蒸笼揭开时白汽腾起，混着油锅滋滋的声响；有人抱出一叠旧册子，纸页在风里哗啦翻动；还有个声音拖着长调，从某个角落悠悠飘出来。

    刚进城的少年们怔在原地。没等他们看清，手腕已被攥住，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往铺子里带。讨价还价声、惊呼声、器皿碰撞声揉成一团，热热闹闹地塞满了整条街。

    却也有漏网的。

    一抹紫色从人缝里滑了出去。那少女足尖只在地面轻轻一触，人便飘开几步，像片被风吹起的叶子。她回头时眼睛弯了弯，朝那些伸来的手摆了摆，随即转身没入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陆盛站在学府门前的石阶上，看着那道紫影由远及近。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扬起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停下脚步，仰起脸。

    “来得挺快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少女拍了拍衣襟，笑得露出虎牙：“怕被他们缠住呀。”

    黑衣少年穿过街道时，周围的人群自动退开了一段距离。他背上的刀鞘透着暗红，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，不是真的血，却比血更让人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路边几个天星居民交换了眼神，没人上前。他们的任务本就不是阻拦所有人——只筛掉那些脚步虚浮、眼神飘忽的。真正从战场回来的人，都懂得分辨哪种气息不必招惹。

    城门口聚集的人流，走到这条街尽头时已经稀疏了大半。留下的那些，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都更沉一些。

    学府的大门比传闻中破旧。漆皮剥落，铁栏锈蚀，唯独门柱旁坐着个人。白衣，旧藤椅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。有人嘀咕起来，掏出地图反复核对。血刀少年没停步，径直朝门内走去。

    距离缩到三步时，藤椅吱呀一响。

    看不见的力量突然压下来，少年膝盖一弯，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声。他脖颈绷直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，背上的刀鞘微微震颤。可无论怎么咬牙，肩上的重量纹丝不动，仿佛整片天空都沉在了那两三步的距离里。

    后面跟来的人群屏住了呼吸。白衣青年仍坐着，连姿势都没变，只有睁开的眼睛里映出少年挣扎的倒影。

    白衣人目光落在持刀者身上时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倒有些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，指节在藤椅扶手上轻轻一叩。

    咚——

    空气骤然沉了下去。仿佛看不见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压得人骨骼咯吱作响。那少年整张脸都涨红了，脖颈上青筋暴起，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。他反手去拔背后的刀，刀身出鞘时带起一片暗红色的残影，朝着白衣人所在的方向奋力劈下。

    可那股力量还是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又是一声闷响。少年膝盖砸进地面，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他喘着粗气，额角汗珠滚进眼睛里，刺痛得想要闭眼，却死死瞪着前方。就在他试图再次撑起身子时，周身的重压忽然消散了。

    “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带笑的声音飘过来。少年抬起头，看见对方正望着自己，眼里有些玩味的光。

    少年瞳孔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你是陆盛？”

    白衣人——也就是陆盛——眉峰稍稍扬起。他没说话，只等着下文。

    “我会超过你。”少年声音发紧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总有一天，我会代表星辰学府，踏平另外那五座学府。”

    陆盛听着，脸上没什么波澜。这话说得太满，满得甚至有些可笑。别说横扫五府，光是同届之中能站稳脚跟，就已经不是易事。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那我等着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做不到？”少年眉头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陆盛没再接话，视线转向远处那群正在等待的年轻身影。少年见他不再理会，胸口堵着一股气，却还是转身朝学府大门走去。门口早已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，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近。

    “志向不小啊，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您也不信？”少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