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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他无声地动了动唇。
这个词在齿间滚过,带着某种荒诞的滋味。他想起数月前初入军营的那个黄昏,雨水把旗帜浸成暗红色,空气里满是铁锈和湿土混合的气息。那时他站在队列末尾,听着前方点名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模糊。
现在呢?
他环视四周。第二战队的士兵们挺直了脊背,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。那些原本木然的脸孔此刻被一种光点亮——不是喜悦,更像是紧绷的亢奋,像弓弦拉到极处前的微颤。
“散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。
人群开始松动。脚步杂沓,铠甲摩擦,低语重新汇聚成嗡嗡的背景音。但经过他身边时,许多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,目光匆匆扫过他的脸,又迅速移开。
狮雷没有走。
这个壮硕的汉子抱着胳膊靠在擂台边的旗杆上,视线一直跟着他。等他走近,狮雷忽然笑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大笑,而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、闷闷的笑声。
“我早说过。”狮雷说,眼睛眯成缝,“有些人就是看不明白。”
他没有接话,只是停下脚步。
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滑下去,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石板上交错成一团模糊的暗色。远处传来号角声,悠长而苍凉,是晚操集结的信号。
“半年。”狮雷又说了一遍,这次是自言自语。他直起身,拍了拍沾在衣袖上的灰尘,“够么?”
问题悬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答,转身走向营房的方向。脚步声在暮色里很清晰,一步一步,不疾不徐。身后,狮雷的笑声又响起来,很快被风吹散。
营房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,昏暗的光线里浮动着灰尘。角落的床铺上,叠好的被褥棱角分明。他在门槛处站了片刻,才反手合上门。
寂静涌上来。
窗外,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消失。
笑声从高台上滚落,像砸在地上的酒坛子碎片。狮雷的手臂沉甸甸地压过来,箍住了旁边那人的肩膀,朝着黑压压的营地方向吼了一嗓子。营地里的喧嚣顿时拔高了几度,混杂着道谢的喊声,那些声音里裹着两个名字——大统领的,还有那位新晋九统领的。
谁都明白这阵风是往哪儿吹的。狮玄那些话,像钉子一样把某种前景楔进了众人心里。一个连大统领之位都未必是终点的家伙,现在不凑近些,往后怕是连凑近的资格都没有。道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连那个刚从坑底爬出来、浑身沾着尘土的狮全,也挤出一个苦笑,说了几句含糊的吉利话。
陆盛应付了几句,话像光滑的石头,握不住什么实质。他找了个空隙,从那些灼热的视线和喧嚷里退了出来,走向自己的帐篷。沿途扫过的目光变了质地,先前或许只是打量,现在掺进了别的——敬畏,或者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。狮云和狮空垂手立在道旁,姿态比以往更低,头也埋得更深。
营帐的帘子落下,隔开了外面的声浪。他盘膝坐下,却没有立刻调息。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下巴,皮肤传来细微的摩擦感。今天这一场,算是成了。名额到手,还在那位大人物心里挂了个号。展示意境时那点隐约的顾虑,现在看来多余了。一个被认作意境上的天才,那么接下来就算再往前挪几步,也不会显得太扎眼。
第五名。他在心里把这个位置掂量了一下。刚好够到门槛,又不至于被推到最亮的灯下。时间还有半个月,从九阶初期到中期的变化可以用“顿悟”搪塞过去,那这半个月里再厚实一丝力量,应当也说得通。
肩膀似乎还残留着被重重拍打的感觉。那只手落下来时,可不只是赞赏的分量。一股隐晦的探查力量试图渗进来,像冰凉的细针。好在怀里那截属于兽魔王族的角微微发烫,将那试探无声地化解了,没留下任何可供窥探的缝隙。
他眼帘垂下,许久,又缓缓掀开。帐篷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平稳而绵长。目前看来,还算稳妥。藏宝库的门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。
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,还是得把力气攒起来。被瞧出破绽的时候,若是没点真本事兜底,终究是悬。何况是在狮魔族这种地方。
他合上眼,气息沉下去。
三十个日夜轮转,积累的次数够了五回。再等上差不多一段日子,就能换到那个层次的东西。到时候,局面又会不一样。
***
另一处屋子里,光线有些暗。狮玄靠在椅背上,面前摊开几页纸。上面记的是狮鸣的来历和最近的行踪。他看了很久,没出声。
嫡系的血脉,上次查验时魔气的反应挑不出毛病。可这速度……是不是太快了些?还有那五阶的意境——族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苗子了?
能坐到副战团长这位子上,他自然不是粗心的人。那小子修为窜得蹊跷,他早就留了意,只是没声张罢了。
“是执行完一趟差事回来,突然就拔高一截的?”他手指点在纸面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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