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那不是人——头顶弯曲的犄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身上却套着一件过分宽大的儒袍，袍袖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那张牛魔的面孔上，嘴角正向上扯开，形成一个既不像笑也不像讥讽的弧度，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。

    陆盛的眼皮缓缓收紧了。

    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从胃部升起，混杂着某种模糊的熟悉。他肯定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气息……是在万兽古塔开启前，和狮烈一同等待的时候么？那时隐约有种被窥视的异样，但很淡，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。现在，帷幕撤去了。

    更让陆盛后背绷紧的是距离——如此之近，自己竟毫无察觉。他如今的感知早已超越寻常九转金身，周身天地之力流转不息，哪怕一片落叶飘近也能捕捉其轨迹。可这个牛魔，就像凭空出现在岩石上一样。

    袍袖下的手指无声地收拢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岩石上的身影发出了气音般的笑声，儒袍随着他细微的动作窸窣作响，“狮魔族这一代，倒是出了个不错的苗子。”

    岩石上盘坐的身影动了动。

    指尖划过粗粝的石面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那人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，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。陆盛站在原地，却觉得有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——不是风，是某种粘稠的、带着体温的视线，正一寸寸剥开他的皮囊。

    “牛子铭。”陆盛念出这个名字时，舌尖抵着上颚，像含着一枚生锈的铁钉。

    对方从石上站起，衣摆垂落时带起几粒尘沙。“论神秘，我怎比得过你？”声音里掺着笑，却让人想起夜间洞穴滴水，“兽魔王族那三位，可是连尸骨都没找全呢。”

    岩石缝隙里钻出一截枯藤。陆盛盯着那截藤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。

    “有人说过你会来这儿。”牛子铭往前踏了半步，靴底碾碎了一颗石子，“我原是不信的。这片天地……进来总要付出点代价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忽然钉在陆盛脸上，“看来大夏人族，藏了些有意思的门道。”

    胸腔里的脏器似乎停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陆盛没动，只觉四周空气骤然变重，压得肩胛骨微微发酸。狮烈没看穿，魔皇级的老怪物都没嗅出异常——眼前这人凭什么？他飞快回溯踏入此地后的每个动作：呼吸的节奏、落脚的角度、甚至指尖蜷曲的惯性。没有破绽。至少他找不出破绽。

    “听不懂。”陆盛开口时，声音平得像冻硬的湖面，“但若你想把王族的事往外传——”他抬起眼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缩紧了，“那就只能请你永远闭嘴了。”

    天地之力开始流淌，像无形的水银从毛孔渗出，在周身织成一层看不见的网。

    牛子铭却笑了。不是讥讽，倒像看见幼兽龇牙时的饶有兴致。“莽撞啊。”他摇头，语气近乎叹息，“这儿可不是大夏，没有剑圣守着，也没有姓林的替你兜底了。”

    最后半句话落下时，陆盛的指节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风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陆盛的手指悄然收拢，剑柄的纹路硌着掌心。对方不仅揭穿了他的伪装，竟连那层最深的身份也一语道破——这怎么可能？思绪像一团搅乱的麻，理不出头绪。他盯着几步外那个站在岩块上的人影，不，此刻或许不该再称其为“牛子铭”了。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混在干涩的嗓音里：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
    岩石上的人笑了。他轻巧地跃下，落地时，身形与面容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，开始扭曲、重组。属于牛魔族的粗犷轮廓寸寸褪去，属于人族的线条逐渐清晰。当那张脸完全显露时，陆盛的呼吸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，带着旧日星辰学府门前的喧嚣与麻烦。是了，赵长生。最后被王木带走的那个人。原来是他。

    若是赵长生，知道那些事便不奇怪了。但疑问随即啃噬着理智：自己借助林玄的秘法才踏足此界，他又是如何进来的？那些背弃者虽与异魔牵连甚深，可若无能量转化石的庇护，以人族之身在此地行走，与自寻死路何异？

    “觉得想不通，对吗？”赵长生眯起眼，笑意堆在嘴角，那弧度里掺着毫不掩饰的玩味，“想不通我这个人族叛徒，怎就成了牛魔族里的佼佼者，又怎会恰好在此地等你，还一眼看穿你所有的秘密？”

    陆盛没有回答。风穿过嶙峋的石隙，发出细微的呜咽。他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，所有的警惕绷成一根弦。是敌人。过去是，此刻更是。

    赵长生向前踱了半步，声音压低了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是不是更想……就在这里，让我彻底闭嘴？”

    被说中了。杀意确实在陆盛胸腔里窜动了一下，冰冷而锐利。但对方那副从容的、甚至带着期待的神情，像一层无形的甲胄，让他按下了瞬间的冲动。凭什么？这有恃无恐的底气，究竟从何而来？

    陆盛的目光扫过对方身躯，察觉出那具躯壳内蕴藏的能量波动大约在七转至八转金身之间。这种提升速度确实惊人，但考虑到对方的来历——那个被阴影笼罩的群体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