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过广场，扬起细微的尘沙。陆盛保持沉默，任由阴影将自己吞没。

    陆盛觉得不能再等了。他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叫王木的家伙。倒不是畏惧什么敌人，只是面对一个完全无法看透的对手，总让人心底悬着，像踩在薄冰上。这种不确定感让他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他调整呼吸，让自己重新平静，目光投向远处即将开始的仪式。

    “灵均到了！”

    一声喊叫刺破了短暂的宁静。陆盛抬起眼，望向半空。

    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虚空，脚下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波纹。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周身也察觉不到迫人的气势，可偏偏他站在那里，四周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，所有的注意不由自主被扯过去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他。”陆盛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以他如今的境界，自然看得出对方同样站在半步造化的门槛上。至于对方体内究竟凝练了多少涅槃真血，这就无从感知了——除非本人愿意显露，否则外人难以窥探。

    不过，陆盛脸上并未因此多出什么紧张。

    周围细碎的议论像风一样钻进耳朵。

    “灵魔王族这一代最耀眼的就是他了吧？出生时据说有龙凤异象盘旋，族里那位老祖亲口断言，此子具备魔神资质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 ** 不断，可他次次都能化险为夷，气运实在惊人。”

    陆盛静静观察着，忽然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察觉到灵均附近藏着另一道晦暗而庞大的气息，正谨慎地扫视四周，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都可能引来雷霆般的反应。

    是护道人。

    倒也合理。这样的苗子，灵魔王族怎么可能放任不管？即便此刻身处魅魔族的地界，碍于魔皇坐镇，明面上无人敢动，可暗地里的眼睛谁说得准？尤其如今天魔王族与兽魔王族内部都不太平，若再坐视灵均顺利成长，未来格局恐怕真要彻底倾覆了。

    陆盛收回视线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异魔各族的心思从来聚不到一处。这倒是好事——大夏那边能喘口气了。

    陆盛收起了指尖凝聚的寒意。那位护道者的气息隔着很远都能刺得 ** 肤发紧，他没把握在对方眼皮底下取走灵均的性命。弄不好，自己还得陷在这儿。

    广场上的喧哗声像潮水般涨了起来。灵均出现时，乌少云和几个大族出身的年轻人不约而同躬下了身子。可灵均的目光根本没在他们身上停留。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，落在角落那两个魅魔族少女苍白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还要等多久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所有嘈杂，“要我说，这大会就别办了。你们魅魔族的圣女，我配不上么？”

    乌少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这话像耳光，抽在他们每个人脸上。可没人敢接。谁都知道灵均背后站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灵均公子说笑了。”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半空落下，像温热的绸缎拂过耳际。众人抬头，看见魅魔山脉方向踏空走来一道身影。是个相貌极俊美的中年男子，黑袍边缘绣着暗银纹路。他每走一步，四周的空气就微微扭曲，光线仿佛畏惧般向两侧逃开。

    所有的视线，顿时从灵均身上被扯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是胡九天……”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，压着嗓子吐出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陆盛眯起眼睛。赵长生之前提过这位魅魔族长——上一代圣子里唯一没嫁出去的雄性。据说天赋被老祖看中，硬是留在了族内修行。如今已是魔尊，虽未破入皇级，但战力在异魔世界的尊者中能排进前十。魅魔族的修行上限摆在那儿，能走到这一步，已算异数。

    胡九天落在高台上，袖袍轻拂。“招亲大会既然开了，自然要好好办完。否则我族的脸面，往后在诸族面前还怎么搁？”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灵均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
    灵均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魅魔少女悄悄退后半步，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
    陆盛移开视线，望向远处山脉轮廓。天色渐渐暗了，风里带来泥土和某种淡腥气。他想起赵长生说过的话：胡九天卡在魔尊巅峰已经三百年。这次招亲，恐怕不止是选婿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广场四周的火把次第亮起，焰舌在渐浓的夜色里扭动，把一张张面孔映得明暗不定。乌少云和其他几个天骄交换了眼色，各自退入人群阴影中。灵均抱着手臂站在原地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。

    胡九天抬手示意安静。“时辰快到了。”他的声音传遍广场，“请诸位稍候，圣女即刻便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山脉深处传来钟鸣。一声，两声，沉浑的声浪贴着地面滚过来，震得人脚底发麻。陆盛感觉到袖中的剑柄微微发烫——那是感应到强大魔气时的反应。

    他抬眼，看见山脉最高那座宫殿的殿门，正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灵均收敛了气息。

    这位灵魔王族的年轻天才，此刻微微低头，朝着前方那道身影行了一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