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脉。山体之上，一道道深暗纹路如活物般盘绕蠕动。他嘴角，极淡地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陆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什么东西擦过粗粝的岩石表面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远处那片扭曲的山脉轮廓。“看那些纹路，”他说，“和玉简里记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赵长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。山脉表面覆盖着暗沉繁复的沟壑，那不是普通的纹路。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、几乎能滴出水来的东西，是魔气，浓得化不开。更深处，似乎还有什么在蠕动，散发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气味——腐朽的甜腻里混着铁锈般的腥。

    “这种味道，”陆盛的语调没什么起伏，“我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。”

    赵长生凑近了些，瞳孔骤然收缩。那些纹路……不仅仅是魔气浓郁。它们仿佛有生命，在缓慢地搏动，每一次搏动都挤出更多令人作呕的气息。他猛地吸了口冷气，又立刻屏住呼吸，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。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四周。

    还好。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窟窿，没人注意他瞬间的失态。

    “魔神雕像。”赵长生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陆盛的嘴角扯动了一下，算是个笑。他盯着那黑色漩涡，它像一只贪婪的眼，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声音。“这次招亲，”他淡淡道，“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上一代圣女嫁给了魔神，”赵长生放下手，指尖有些发凉，思绪飞快地拼凑，“魅魔族手里有魔神雕像，不奇怪。可现在的魔神……他没有自己的王族。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“妻子却是魅魔。难道他想用这座雕像，把整个魅魔族变成他的王族血脉？”

    “雕像的作用不止于此。”陆盛接过了话头，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它能汲取被蛊惑者的生机，还有他们苦苦修来的力量。这些……最终都会流到某个地方去。”

    赵长生的身体僵住了。他明白了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
    魔神需要疗伤？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。可另一个疑问随即浮上陆盛的心头：以魔神那等存在，若真需要疗伤，直接抹平一个种族，掠夺一切，岂不更简单直接？何须如此大费周章，布下这般曲折的局？

    陆盛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那样做明明更简单，也更彻底。

    魔神不该想不到。

    他沉默着，目光落在赵长生脸上。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那气息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奈。

    “因为另外三家。”赵长生说。

    “三家？”

    “三大王族。”赵长生顿了顿，声音压得低了些，“你以为魔神站在最高处，就能为所欲为么？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那三个家族能一直站在巅峰，连曾经出过魔神的种族都没能把他们抹掉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陆盛不是没察觉。

    他早就觉得奇怪，只是没人能给他答案。现在赵长生愿意开口，他自然听着。

    赵长生吸了口气，才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他们手里有圣器。”

    “魔神时代留下的圣器。”

    圣器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让陆盛眼皮微微一动。他不陌生——学府那场试炼结束后，林玄就提过。尤其是玄灵镜，那是所有圣器里最神秘也最强的一件。没人真正掌控过它，但研究圣器的人都知道：如果谁能驾驭玄灵镜，哪怕只是刚踏入圣位，也能爆发出接近魔神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圣器也分强弱。”赵长生的声音平稳，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，“和灵气分上中下品一样，只不过圣器的等级更多——一共九阶。玄灵镜是九阶，顶端的顶端。”

    “除了它，整个大夏和异魔世界加起来，圣器不超过十件。而其中最强的，就是三大王族手里的三阶圣器。”

    “三阶圣器，如果由魔皇巅峰的人来用，能发挥出接近魔神水准的战力。当然，只是接近，和真正的魔神比还有距离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三位顶尖魔皇，各自持一件三阶圣器联手——”赵长生停顿了一下，“就连魔神，也会感到威胁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的这位魔神，当年两个世界碰撞时，才刚刚踏入魔神境界。后来强行打开裂缝，受了重伤，根本没来得及炼制属于自己的三阶圣器。所以三大王族才能一直安然无恙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以后他炼成了，想灭掉三家，也得付出极大代价。那种代价，哪怕是魔神，也未必承受得起。”

    赵长生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。他说，那三个古老的王族，表面上的裂痕再深，一旦嗅到魔神的气息，依然会立刻靠拢，背贴着背。道理很简单——任何一方倒下，剩下的两个，也逃不过被逐一碾碎的命运。

    “你没察觉么？”他转向陆盛，“天魔皇死在了大夏人族手里。按常理，这正是另外两家扑上去、瓜分地盘的好时候。可实际上呢？”他顿了顿，“除了边境上一些不痛不痒的冲突，天魔王族的根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