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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的人声音不高,却让少年动作顿住了。
桌边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都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审视。”这儿没外人,不必守着那些虚礼。”
他今年刚满十七岁。
若按寻常日子算,该是在学堂里念书的年纪。
可此刻他坐在那儿,背脊挺得比许多年长的人更直,每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——斟酒时手腕抬起的角度,放下筷子时轻得听不见碰撞声。
林风看在眼里,明白这是打小刻进骨子里的规矩。
教孩子知进退、懂分寸,自然不是坏事。
往后走出家门,这些都会成为他的铠甲。
但铠甲不该穿在屋里。
家该是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。
孩子在这儿该能喘口气,该能让肩膀垮下来,而不是连呼吸都得按着节拍。
若把家也变成另一座戏台,那孩子便再没地方躲了。
外人瞧着或许会说教得好,可关起门来,那孩子心里是什么滋味?
于千侧过脸,朝少年笑了笑。
那笑容像午后晒暖的棉被,蓬松柔软。”你师叔说得对。
在我们跟前,你就是孩子。”
他声音放得更缓,“该有的礼数要有,但不必时时刻刻绷着弦。”
郭琦林觉得眼眶忽然热了。
在父亲那儿,规矩是铁打的栅栏。
连那些拜师学艺的徒弟都能说笑打闹,唯独他不行。
师父这儿向来不同——在于千家里,他总能找到片刻松懈。
今天之所以拘着,全因桌边坐着不熟悉的客人。
可他没料到,头一回见面的师叔竟能一眼看穿那层紧绷。
而自己的父亲……父亲似乎从未察觉他肩上压着什么。
他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咽了回去,目光在于千和林风之间转了转,声音有些发颤:“谢谢师父、师叔。”
那之后,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开了。
不是突然的转变,而像冰面在春日底下慢慢化开。
他依旧会起身斟酒,但手指不再僵硬;旁人说话时,他也会轻声接一两句,眼里渐渐有了光。
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——被太多规矩压得太久,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刘思思正侧身与谢喃说话,余光瞥见少年的变化,嘴角不由得弯起来。”这样多好,”
她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刚才那模样,活像个小老头。”
郭琦林听见了,耳根微微发红,却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很轻,却像破云而出的第一缕光。
以后就该这样。
郭琦林郑重地点头应道:“明白了,师叔母。”
被称为师叔母的刘思思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。
她向来不计较辈分高低,索性直接开口:“总喊师母,倒把我喊老了,往后叫姐就行。
叫林风哥也是同样的道理。”
郭琦林还是点头:“晓得了,师叔母。”
见他仍旧不改口,刘思思只能无奈地摆摆手:“怎么还是师叔母?算了算了,刚才的话当我没提,你这孩子真是半点没变。”
郭琦林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,没再吭声。
旁边坐着的几个人瞧见这情形,都低低笑出了声。
没过多久,桌上两瓶白酒已经被林风他们三人分着喝空了。
林风和于千聊着聊着,话题便转到了于千那片马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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