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最先从后颈传来。

    像是有根生锈的钉子正缓慢地凿进脊椎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，视野里是陌生的横梁，木质纹理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润的暗红。

    身下躺椅随着动作发出吱呀轻响，空气里有股陈年木头混合着灰尘的涩味。

    这是哪儿？

    记忆的最后片段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那间狭小的出租屋，屏幕上的盗墓小说正翻到关键章节。

    可此刻入目的却是挑高的屋脊、雕花窗棂，以及货架上那些轮廓模糊的瓶瓶罐罐。

    他撑起身，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手掌按在扶手上，触感温凉坚硬——是某种质地紧密的老木头。

    【提示音在颅骨内部直接响起。】

    那声音没有方位，像是从思维深处浮上来的气泡。

    他僵住了，呼吸在喉咙里卡了半秒。

    【初始程序载入完毕。】

    系统？这个词汇撞进意识时，带着某种荒诞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他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，在那些印刷品和屏幕里。

    青年——现在该称他为周旬了——慢慢坐直身体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扶手上被岁月磨圆的棱角。

    【确认：宿主已抵达目标时空。

    当前坐标：京都潘家园。

    时间标记：目标人物胡巴一抵达此地的次日，上午九时十七分。】

    窗外的天光是灰白色的，透过窗纸滤进来，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脚步有些虚浮地踩在青砖地上。

    店铺很宽敞，三层结构向上收束，楼梯在角落盘旋成暗影。

    门口悬着的匾额只能看见下半截，“古今阁”

    三个字的金漆已经斑驳。

    记忆是后来才涌进来的。

    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，先是暖，然后是刺骨的凉。

    他扶住货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在脑内炸开：一个同样叫周旬的年轻人，二十岁，刚从考古专业毕业；这家店是父亲留下的遗产，那位父亲曾在这条街上有个响亮的名号；病床、药味、空荡荡的二楼仓库；最后是昨夜，年轻的身体在躺椅上渐渐冷去。

    疼痛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。

    他蜷在地上，牙齿咬得下颌发酸。

    汗水浸透衬衫，黏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深处生长出来，沿着血管蔓延，每一寸肌肉都在重组。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压低的呜咽，像受伤的兽。

    等一切平息时，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。

    他摊开手掌，盯着指缝里残留的汗渍。

    然后握拳——力量感是陌生的，仿佛这双手能轻易捏碎核桃。

    “领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在心里说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展开，半透明的文字排列整齐：

    周旬/二十岁

    血脉标记：青龙（第三阶）

    特质：异常力量/ 抗性/邪秽驱散（随血脉深化增强）

    体能数值：力量六倍于标准值/敏捷三倍/体质三倍/智力三倍

    掌握项目：古物鉴定（ ）/历史脉络（ ）/形意拳术（大师级）/五行刀法（大师级）

    附属空间：八立方米（当前空置）

    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，是早市开始的喧哗。

    撑着地面站起来时，动作流畅得让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腰腹发力，双腿自然弹起，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响。

    三楼有间狭小的盥洗室。

    铜盆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进去，冷水 着皮肤。

    抬头时，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：年轻，眉眼间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，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像是沉睡的什么刚刚醒过来。

    货架上的那些仿制品在晨光里泛着廉价的釉光。

    他伸手拂过一只青花瓷瓶的瓶口，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——胎质疏松，画工潦草。

    真品早就卖空了，为了治病，为了活下去。

    现在这间三百平米的铺子里，只剩下这些撑门面的摆设。

    但他不觉得慌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埋在地下的旧东西。

    而他知道该去哪儿找它们。

    “所以胡巴一已经到京都了。”

    他对着空气说，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很轻，“故事要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盆里的水晃了晃，映出窗外灰白的天。

    古今阁的底层向来是周父用来糊弄洋人的地方，那些仿品就摆在那儿等人上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