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！怎么着？”

    胡八一和王凯旋握着那柄加长的鱼叉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颠簸的甲板靠近。

    浪涛拍打着船身，浑浊的水面下暗影游弋。

    周旬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朝老胡递了个眼神，自己便纵身跃入河中。

    水花炸开的闷响惊散了盘旋的水鸟。

    胖子留在船上，攥紧缆绳盯着水面。

    老胡从船舷解下一段麻绳，飞快地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，这才跟着潜入水下。

    光线在水下迅速黯淡。

    老胡刚调整好视线，便看见船底那片昏暗中，周旬的身影正追着一团庞大的黑影向前疾游。

    他手里那把刀划开水流，动作流畅得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水域。

    靠近些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——硕大的头颅覆盖着暗沉骨甲，嘴部凸出，参差的利齿从唇边刺出，下颌垂着数根粗长的肉须。

    它游动的姿态笨重却带着股蛮横的力道，像从古老壁画里挣脱出来的怪物。

    周旬心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称谓，但念头很快收束成一点：这东西必须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双腿猛蹬，加速向前冲去。

    老胡从侧面包抄。

    黑影突然转向，几乎迎面撞上他。

    老胡呼吸一滞，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，握紧的鱼叉朝那团暗影连续捅刺了五次。

    叉尖撞上硬物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    那东西似乎顿了顿，覆着骨甲的头颅微微转动，一对浑浊的眼珠对准了他。

    短暂的僵持。

    老胡突然调转身子，拼命向后划水。

    黑影愣了一瞬，随即追了上来。

    水流的压迫感从背后逼近，老胡不敢回头，只觉得肺里的空气在迅速消耗。

    被这东西吞下去会怎样？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：大概要在这怪物的胃袋里待上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一道人影从斜刺里切入。

    周旬跃至黑影上方，双手握刀，刀尖朝下狠狠扎去。

    刀刃刺入骨甲的缝隙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暗红的血雾立刻从伤口涌出，在水中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受伤的怪物剧烈扭动起来，整个河底都被搅得泥沙翻涌。

    周旬抽刀后退，与它拉开距离。

    那东西转过头，张开的巨口里利齿森然，喉中挤出沉闷的吼声。

    它彻底被激怒了，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周旬冲撞过来。

    周旬稳住身形，双腿微曲，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同时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——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威慑，足以让寻常生灵战栗。

    怪物前冲的势头骤然减缓。

    它在距离周旬数尺处停了下来，浑浊的眼珠里竟闪过一丝畏缩。

    趁这间隙，周旬再次跃起，刀锋对准先前造成的伤口全力刺入。

    更凄厉的吼声透过水体传来，带着痛苦的震颤。

    鲜血又一次晕染开来。

    老胡看准机会，鱼叉瞄准怪物一侧的眼眶猛刺进去。

    这次叉尖顺利没入柔软的器官。

    怪物浑身剧震，仿佛垂死前的爆发，力量陡然增强。

    周旬感到握刀的手被那股挣扎的蛮力带得几乎脱臼，他顺势拔出刀，沿着怪物背脊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
    皮肉翻卷，暗红的血液混着脂肪碎末漂浮。

    怪物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，力量也在衰退。

    老胡游到另一侧，将鱼叉刺进它剩余的那只眼睛。

    周旬的刀第三次落下，贯穿了它的头颅。

    周旬与老胡合力终结了那只被沿岸乡民唤作铁头龙王的生物。

    确认那具覆满鳞甲的躯体不再抽动、正缓缓向河底沉坠后，周旬朝同伴打了个上升的手势。

    老胡颔首，两人便蹬着水向上浮去。

    破开水面时，老胡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风箱。

    周旬的状态却显得从容——这副身躯本就异于常人，更别说血脉深处还淌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遗存，让他在水中动作格外轻捷。

    一截从船上落下的木箱恰在近处漂着。

    周旬伸手搭住箱沿，腰腹发力便翻了上去，足尖再一点，整个人已落回船板。

    “周爷，伤着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那东西……真解决了？”

    王胖子赶过来时声音还发紧。

    周旬只摇了摇头：“解决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拽住系在桅杆侧的麻绳，腕部一收便将水里的老胡提了上来。

    胖子赶忙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老胡瘫在甲板上，胸膛起伏着，连摆手都显得吃力。

    雨恰在这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