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传来窸窣的回应。

    周旬臂膀发力，绳索骤然绷紧，将两人从幽深处拖拽而出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身影刚落地，他便开口：“撤，离开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走！”

    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径折返。

    他们钻出肉灵芝腹腔般的孔洞。

    周旬率先探身，回手将雪莉杨拽出，又依次拖出王凯旋和胡八一。

    他扫视三人：“伤着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周旬胸腔里那口气缓缓松了。

    他记着自己每次进墓前说的话——带他们进来，就得全须全尾地带出去。

    这话不是敷衍。

    在这世上，能称得上亲故的，拢共也就眼前这几人。

    古今阁里等着的大金牙和英子，加上那位半瞎的陈老头，再远些，或许还能算上沙漠里那位安力满老汉。

    圈子小得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
    胡八一盯着那团仍在蠕胀的肉芝，脸色沉了下去：“不能让它再长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从怀里摸出两枚铁疙瘩。

    周旬三人迅速闪向岩壁后侧。

    金属磕碰声清脆地响了两下。

    保险销被扯掉，铁疙瘩划出弧线，坠进肉芝张开的孔洞深处。

    胡八一转身疾奔，扑到王凯旋藏身的石棱后面。

    轰隆——轰隆——

    爆鸣震得耳膜发麻。

    那团肉块应声炸裂，碎屑如雨喷溅，粘稠的汁液甩上洞壁。

    余音散去，四人抬头。

    肉芝停止了蠕动，瘫软成一滩烂泥。

    “伤着没？”

    周旬看向雪莉杨。

    她摇头，发梢还沾着几点污渍。

    周旬又望向另外两人藏身的方向：“你们呢？”

    “全乎着呢！”

    王凯旋的嗓门从石后传来。

    他们踩过满地狼藉的碎肉走出来。

    王凯旋喉结动了动，声音发紧：“老胡，真摸着了？”

    雪莉杨的呼吸也屏住了。

    她族里追这东西，追了十几代人，钻过无数地穴。

    此刻是千年里离它最近的刹那。

    若真在掌中，那道刻在血脉里的诅咒，或许就能碎了。

    胡八一在几道目光的钉视下，摊开了右手。

    王凯旋拧亮手电，光柱打在那只沾满污迹的掌心上。

    五指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一颗 的珠子躺在纹路之间，表面浮着层幽暗的光。

    是它。

    不会错。

    三个人的笑声几乎同时迸出来。

    周旬嘴角也扯开了。

    压在心口那块最沉的石头，总算能挪开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段日子另外两人怎么熬的——胡八一和王凯旋，一个比一个藏得深。

    就连王凯旋那样惯常没心没肺的，半夜都会蹲在羊圈边对着牲口嘟囔。

    这胖子懂事，怕添负担，怕坏了气氛，硬是憋着不说。

    胡八一更甚，自打知晓诅咒那日起，眼里就只剩这一件事，翻烂了古籍，下了墓穴什么都入不了眼，只搜刮关于这颗珠子的半点线索。

    雪莉杨呢？她看似习惯了，看似看开了，可此刻指尖都在颤。

    有救了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……”

    王凯旋的笑声先是断续，继而连成一片，最后变成了嚎啕。

    他一把抱住胡八一，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：“老胡！不用死了……咱们不用死了！”

    胡八一没说话，只用力拍打他弓起的背脊。

    雪莉杨的眼泪静默地滚下来。

    周旬将她揽住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等那阵剧烈的情绪稍稍平复，周旬打断这片混乱：“该走了，这儿不能久待。”

    “走！”

    他们沿原路折返。

    周旬甩出飞爪扣住墓道边缘，四人依次索降而下，落回那间摆着三具棺椁的墓室。

    他刚收回钢爪，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——极其细微的、岩石内部传来的 。

    记忆猛地被勾醒：这座水底墓快要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跑！墓要塌了！”

    他拽住雪莉杨的手腕就往外冲。

    胡八一和王凯旋愣了一瞬，但身体比脑子更快，拔腿跟上。

    刚冲出不远，身后传来山崩般的巨响。

    他们回头。

    方才所在的墓室，整面石壁绽开蛛网般的裂痕，浑浊的水柱如巨兽般撞破墙体，咆哮着灌入。

    脚下的岩层再次发出沉闷的咆哮，比先前更加剧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