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真人脸一沉：“胡说八道！”

    “睁眼看看，这地方山青水净，哪来的蛊相！”

    他胸口有些发闷，没料到这荒山野岭竟有人拆台。

    张赢玔没接他的怒视，只垂眼看了看脚下：“蛊字三虫聚于皿上。

    皿像容器，也像蚁巢。

    面上瞧着太平无事，地底下，恐怕早就蛀空了。”

    言毕，他再次转身。

    若有冒犯，包涵。”

    他径直往前走，人群分开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马真人盯着那背影，提高嗓门：“拿蛊字解白蚁？牵强附会，根本圆不上！”

    “哼！”

    他扭回头对乡民们挥了挥手：“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，我送他三个字——大蠢……”

    肩头忽然一沉。

    有人拍了拍他。

    马真人拧着脖子回头，又是那张去而复返的脸。

    他几乎要翻白眼：“你到底走不走？”

    “最后几句。”

    张赢玔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“说！赶紧说！”

    马真人甩开肩膀，每个字都像往外蹦。

    那架势，分明是催人快滚。

    见好就收不懂吗？还没完没了了。

    张赢玔指向地面：“易理风水从来不分家，这才有阴阳宅之说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往下点了点：“此地是拒马河边，水绕西山而流。

    白蚁循湿气而生，因此《易》中蛊卦，也有‘利涉大川’的解法。

    山风蛊，便是涉水前行之象。”

    后面，周旬听着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。

    他看得明白，起初这人或许只想提个醒，现在倒好，跟那马真人杠上了，竟论起道来。

    胖子抻着脖子，纯粹看乐子。

    老胡却眯着眼，听得仔细，越听越觉出些门道。

    “哼！”

    马真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，“这倒撞到我饭碗里了。”

    连他身旁跟着的徒弟和那穿衬衫的女人都抿嘴笑了笑，显然对自家师父这本事颇有信心。

    马真人挺直腰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祖上八代，吃的都是卜葬择穴的饭，《易经》我能从尾背到头！”

    戴蓝帽子的负责人赶忙哈腰：“是是是，您老家学渊源。”

    马真人接着道：“所谓‘利涉大川’，不过是比喻蛊坏到了极点，该当整治拨乱。

    让你这么一解，荒唐！”

    张赢玔笑着摇了摇头，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旁边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胖子捅了捅身边一个扛铁锹的汉子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过去，往那儿铲几下。”

    他朝方才张赢玔指过的地面努努嘴：“底下有没有蚂蚁窝，挖开不就清楚了？”

    汉子一愣，琢磨两下，重重“哎”

    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拎着铁锹小跑到土坡边，锹头猛地扎进土里。

    这边，张赢玔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正因如此，卦辞另有一层意思。

    利涉大川，在此卦中专有所指。

    蛊卦，艮山压巽风，归属巽宫。

    巽为木，艮卦内藏坎象，坎为水。

    木行水上，这才有了涉川而利的说法。”

    马真人听着，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没出声，只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马真人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旁边那位总跟着他的女 小声插了句：“师父，我觉得……人家讲的好像有点在理。”

    马真人立刻瞪眼：“轮得到你多话？”

    话音还没落下，远处就传来喊声：“挖到白蚁窝了！”

    另一头也在掘土的村民直起腰，抹了把汗：“我这儿也是，一铲子下去全是！”

    马真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他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能钻进去。

    胖子没忍住，“噗嗤”

    一声笑了出来，这场面实在解气。

    周旬和老胡对视一眼，嘴角也浮起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张赢圳摇了摇头，声音不高却清晰：“山若有言，地师无饭。

    世上宝穴是真有，可也得有真本事的人才配点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马真人身旁，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，“老爷子，这把年纪了，别太较劲。

    我也送您四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字？”

    马真人梗着脖子问。

    “——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张赢圳收回手，转身就往田埂外走。

    那中年女徒弟急忙追了几步：“哎，那位先生！您再说说呗！”

    连马真人的助手也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