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低声道：“周爷，横竖今日无事，不如去看看？我捎上几件东西，万一能成呢？”

    胖子也闲得发慌，连声附和：“出去转转呗，总比闷在这儿强。”

    老胡横他一眼：“咱们不是在查资料么？你倒嫌闷了。”

    胖子缩缩脖子，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周旬站起身：“那就去一趟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！”

    胖子顿时来了精神。

    大金牙快步回屋取了布包袱，几人一同朝外走。

    阿东抢先拉开车门，却见周旬摆摆手。

    宅门前停着两辆车——阿东开来的小轿车，旁边还候着一辆黑色奔驰。

    老胡瞥了眼那辆略显陈旧的小车，心里浮起疑问：这位明叔，是从哪儿打听到周爷的？

    潘家园么？倒也不是没可能。

    毕竟在那条街上，周旬的名字确实响亮。

    潘家园里但凡有点见识的，都晓得古今阁有位周爷，眼力毒得能穿透岁月。

    可他那住处，却是个没几人清楚的秘密。

    胡八一攥着方向盘，眉间拧成了结——除了他们自己兄弟，谁还摸得着王府的门槛？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周旬瞧见他神色，手便落在他肩头：“甭琢磨，车备好了，你在前头引路就是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两辆黑色轿车已静候在街边。

    胡八一索性甩开念头，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雪莉杨和周旬坐进他车里；另一辆上，王凯旋载着张赢圳与大金牙，引擎声低低嗡鸣。

    路边候着的阿东瞥见那车标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比自家老板的座驾气派多了。

    到底是住王府的人物，排场里都渗着金贵。

    他独自钻进驾驶座，打了转向灯。

    车流穿梭约莫半个钟头，阿东刹在一处四合院门前。

    众人陆续下车，打量这院子：地段僻静，门墙齐整，倒是处清幽所在。

    几道目光交换，皆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阿东躬身推开门：“几位，请进罢。”

    院子比想象中局促。

    莫说周旬的王府，就连胡八一他们那三进的宅子，也比这儿宽敞不少。

    有人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阿东眼角瞥见，喉头动了动，终究没出声——住惯琼楼玉宇的，哪瞧得上寻常瓦舍？他自己从王府回来后再踏进这儿，也觉得处处逼仄，可这念头也只敢压在心底：再小，也不是他挣得来的。

    正屋里，檀木架列成排，上面搁着各式古玩器皿，幽光沉静。

    阿东道：“您几位稍坐，我去请老板。”

    周旬、胡八一、雪莉杨和张赢圳落了座。

    王凯旋却背着手踱起步子，大金牙也眼珠转着，扫视满屋陈设。

    “哟——”

    胡八一刚坐下又起身，走到东边一架前，指尖虚点着一件瓷瓶，“金爷，瞧见没？珐琅彩的玉壶春瓶，描金紫砂方壶，那边还有斗彩高士杯……随便哪件扔进潘家园，都得炸了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跟这儿的东西比，您今儿带的那几样，怕是摆不上台面罢？”

    确实长进了。

    想当初他连真赝都分不清，如今竟能一口报出名目。

    车上时他问过大金牙带的什么，回话支支吾吾——尽是些不入流的零碎，里头还掺着假货。

    大金牙干笑两声，挨着椅边坐下：“说的是啊。

    这位老板架势不小，请周爷来，怕是笔大买卖。”

    他眼风扫过满架器物，忽然定在堂中一案上，“哎，你们瞅中间那瓷件儿，是不是有点怪？”

    周旬抬眼看过去。

    那是只瓷猫，肥硕的身子蹲在案 ，两眼圆瞪，瞳仁里像凝着光。

    可釉色粗糙，形制也拙，与周遭精工之物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更奇的是，猫嘴边仅塑着十三根胡须。

    “背尸人家供的，”

    周旬开口，声音平直，“十三须花瓷猫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！”

    大金牙一拍大腿，“湘西老山里头，早先有背尸和赶尸两路营生。

    背尸的干的近乎掘坟勾当，家里必供这么一只猫。

    出活前得烧香磕头，要是猫须断了掉了，当夜绝不敢出门——据说准得很，凶兆。”

    王凯旋听得咧嘴：“这么灵？胡须一掉就不能动？这猫成精了罢？”

    “灵不灵谁晓得，”

    大金牙摊手，“可老话传得邪乎，都说万试万灵。”

    雪莉杨轻声问：“那如今怎么没听人提了？”

    周旬望着那只瓷猫，猫眼在昏光里泛着冷釉色。

    “因为没人再干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大金牙颔首表示认同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