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它掏了出来，连同一块压得平整的兽皮，一起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的错。”

    他抢在雪莉杨开口前说道，语速快得像逃跑，“不该那么说。

    对不住，最近……大概是跟周爷混久了，学了点坏毛病。”

    他把东西往前送了送，“这是夜里弄回来的，兽皮和面具。

    里头或许有点线索。”

    雪莉杨瞥了周旬一眼，接过那两样东西，低头细看。

    “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周旬的声音斜 来，带着明显的不乐意，“什么叫跟我学坏了？昨夜谁定的计划？谁说要吓唬阿东找点乐子？难道是我按着你的头让你出的主意？”

    胡八一顿时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气。

    他不用看也能感觉到，雪莉杨的视线又钉回自己身上了，比刚才更沉，更利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不成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绷紧的弦，“深更半夜，把一群人带到古格遗迹里头胡闹？你怎么不干脆领着他们去乱葬岗开茶话会？”

    胡八一抬手蹭了蹭鼻尖，没吭声。

    再说下去，脸皮真要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这会儿忽然有点理解胖子平时挨训时，那种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心情。

    旁边的阿克一直没作声，此刻瞧着胡八一这副模样，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男人嘛，年纪长了，心性有时候倒转回去了。

    雪莉杨吐了口气，像是把火气压下去一些。

    她的注意力回到手中，指尖抚过面具表面凹凸的刻痕，忽然“咦”

    了一声。”这上头……是古葡萄牙文？”

    “葡萄牙文？”

    周旬凑过来看，“怪不得我一个也不认得。

    瞧这弯弯绕绕的，真跟一串晒干的葡萄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认得一点。”

    雪莉杨摇头，手指却点着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，“但这个标记我熟——肯定是‘轮回’的符号，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阿克也上前，先看了看面具，又展开那块灰褐色的兽皮。”面具是轮回宗里恶鬼的相。

    用‘轮回’ 制成这么狰狞的东西，多半和早年藏地佛法争斗的旧事有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拂过兽皮边缘，“这皮毛……该是喜马拉雅雪人的皮子。”

    “雪人的皮？”

    雪莉杨抬起眼，“有什么讲究吗？”

    “古时候的藏地贵族爱收藏这个，说是能保暖。”

    阿克解释道，“要是把 裹在里面，还能防朽坏。

    那些王公老爷们去世下葬，喜欢把它披在背上当斗篷，传说这样能叫风藏住活人的气味。

    也有一种说法，讲这皮子能困住魂魄，让灵魂永远不得脱开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雪莉杨不再多问，指尖小心地探向面具内侧。

    那里贴着几层近乎枯脆的纸页，她屏住呼吸，一层一层，极轻地揭开。

    纸页之间，露出许多曲折交织的线条，像干涸的河床，又像隐秘的路径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胡八一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一张图。”

    周旬接话，“有山有水，有城有塔。

    但看不出是哪一片地方。”

    再没有别的提示了，几人只能围着这张突然现世的残图推测。

    阿克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可能是‘大鹏鸟之地’，古象雄王朝的遗迹。

    或者……是昆仑山，凤凰神宫的所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这两处？”

    胡八一追问。

    “已经消失的古格王朝，和这两个地方渊源很深。”

    阿克的声音平缓，像在陈述一段久远的记忆，“他们很可能保存着通往那些古老遗迹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雪莉杨的手指抚过羊皮纸边缘的焦痕：“看来有外人进过古城，把这些标记拓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们或许打算按图索骥，却没能活着离开——人被丢进地窟喂了怪物，偷来的地图则被裹上兽毛，塞进恶鬼面具的夹层里一同抛弃。”

    胡八一颔首：“推测合理。

    可惜细节已随死者湮灭，这张残破的图纸，终究还藏着些线索。”

    见她埋头修补图卷，周旬与胡八一便转身出了石室。

    室外空气湿冷。

    两人倚着斑驳的墙根点燃纸烟，又舀了半碗温凉的酥油茶慢慢啜饮。

    方才互相算计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，只剩烟草与茶汤交织的涩味在舌根盘旋。

    雨势虽减，雷声却仍在云层深处翻滚。

    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如夜，丝毫不见转晴的征兆。

    里间火堆旁，王凯旋正比划着手势高谈阔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