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在办公楼的地下室，原本是储藏间，后来被改成了临时审讯室。林辰让人把杂物清走，装了一盏白炽灯泡，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，风吹过的时候会微微晃动，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房间不大，大约十平米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铁门。墙是水泥的，刷着白漆，漆面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灰色。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地垫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但吸音效果很差，说话的时候会有回音。

    俘虏被带进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他五十多岁，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，缝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。他的头发花白，乱糟糟的，像很久没洗过。他的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像两颗钉子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迷彩服，袖口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的棉花。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，脚上戴着脚镣，走路的时候铁链拖在地上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
    王猛站在审讯室里，双手抱胸，看着他。两个队员把俘虏按在椅子上，用铁链把他的手和脚固定在扶手上。俘虏挣扎了一下，铁链哗啦响，但挣不开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王猛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轻蔑，是某种更沉的、更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王猛走到他面前，拉开椅子坐下来。两个人面对面，相距不到一米。白炽灯泡在头顶晃着，灯光在他们脸上跳动，忽明忽暗。王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烟雾在灯光下散开，像一朵灰色的花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？”王猛问。

    俘虏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王猛。他的嘴唇抿得很紧，下颌的肌肉微微绷著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，你叫什么？”王猛的声音大了些。

    俘虏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没有笑出来。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喉咙：“你不配知道。”

    王猛看着他，没有生气，没有发火。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来，走到俘虏身后，把铁链又收紧了一圈。俘虏的手腕被勒出了红印，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“你带了多少人来？”王猛走回座位，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俘虏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基地在哪？”

    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谁指使你们来的？”

    不说话。

    王猛盯着他看了十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出审讯室。铁门在身后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站在走廊里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抽完的烟，重新点上。赵刚靠在走廊的墙上，手里拿着那个弹壳，在指尖转来转去。

    “他不开口。”王猛说。

    赵刚没有抬头。“意料之中。他是职业军人，不是恐怖分子。他有信仰，有底线，不会轻易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赵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你知道李默为什么能入侵五角大楼吗？不是因为他技术好，是因为他懂人。他知道管理员会用狗的名字当密码，知道网管会忘了关ic协议。审讯也是一样。你要懂他，才知道怎么让他开口。”

    王猛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林辰说过的话——“打仗不是拼命，是动脑子。脑子比拳头好使。”他深吸了一口烟，把烟头掐灭在墙上，推门走进审讯室。

    俘虏还坐在那里，姿势和刚才一样，背挺得很直，目光直视前方。王猛没有坐到他对面，而是走到他旁边，靠在墙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你是老兵。”王猛说，不是问，是陈述。

    俘虏的眼睛动了一下，很轻微，但王猛看到了。

    “当了多久？十年？十五年？”

    俘虏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在哪当过兵？缅北？掸邦？克钦独立军？”

    俘虏的目光闪了一下。王猛知道，他说对了。克钦独立军，缅甸最大的地方武装之一，与政府军打了半个世纪的仗。他们的士兵从小就在丛林里长大，会开枪、会打仗、会死。他们的信仰不是钱，是民族独立。他们不怕死，因为他们从生下来就在死。

    “你打过仗。很多仗。”王猛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见过你的战友死在你面前。你恨过，哭过，但你没有退过。因为你相信，你做的事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俘虏的嘴唇开始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被说中了心事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但你今天做错了。”王猛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来打狼牙，不是为了民族独立。你是为了钱。有人给了你钱，让你来送死。你带来的人，三百个，死了一百二十个。他们的命，值多少钱？一百美金？两百？”

    俘虏的眼睛红了。他的嘴唇在发抖，牙齿咬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老兵。”王猛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应该知道，打仗不是为了钱。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。你保护的人是谁？那些给你钱的人？他们保护你了吗？他们现在在哪？在你的基地里喝茶？还是在数钱？”

    俘虏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无声的流泪，眼泪从眼角流出来，顺着脸上的疤痕淌下去，滴在迷彩服上。他的嘴唇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