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睡中惊醒。

    黑暗被驱散，殿堂的轮廓在跃动的光亮中彻底显现。

    先前仅凭手电筒光束窥见的景象，此刻完整铺展在眼前。

    矮桌与屏风之外，无数陪葬器物陈列四周，沉寂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旧日的气息。

    靠近矮桌处，几具陶制人像手持铜器，保持着侍立的姿态。

    左侧墙边，一排铜戈与长矛静静倚靠，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。

    那些人像塑造得极为精细，皆是宫女与宦官的形貌。

    有的捧着铜碗，有的握着筷箸，腰背弯曲，神情恭顺；有的似刚呈上汤羹，面容惶恐；更有一具跪伏在矮桌前，额头深埋臂弯，仿佛正承受着天威的震怒。

    叶邪默数，共十具。

    它们凝固在时光里，远望过去，几乎让人错觉是活人骤然静止了动作。

    它们的体型、身高，与常人无异，每一处细节都逼真得令人屏息。

    直播间的画面被瞬间涌入的评论覆盖。

    “刚才灯亮时我真被吓到了……还以为是真人站在那里！”

    “我也差点叫出声。

    太像了，简直分不清是陶是肉。”

    “这真的是烧出来的吗？怎么看都像把真人封进了泥里。”

    “难以置信……这种工艺，放在今天也是惊世之作吧。”

    “秦始皇陵果然藏满了超出想象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一条打赏提示划过屏幕：“【孤莫沙狼】赠送给主播1个火箭——仅这陶俑，已足称第八大奇迹的注脚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又是一条：“【】赠送给主播1个鱼翅——狼先生，您果然是懂行的。”

    地面传来细微震颤时，叶邪的目光刚从悬浮的屏幕上移开。

    那些陶制人像正将手中器物逐一搁置在矮桌上，动作整齐得令人不适。

    他对着镜头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很平：

    “它们确实是活人浇筑的。”

    无人机的镜头微微调整焦距，捕捉着他侧脸的轮廓。

    弹幕还在持续滚动，但他已经无暇细看。

    矮桌边的宦官俑缓缓直起腰背，陶土表面剥落的碎屑在空气中扬起细微的尘埃。

    十几具人形开始移动，步伐僵硬却方向明确，朝着殿堂左侧的阴影处列队前行。

    “水银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说，视线追随着那些背影，“趁人还活着时灌入躯壳，再覆上陶泥烧制。

    最后一步完成前，生命还未彻底熄灭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的文字流突然加速。

    ——居然真的动了！

    ——这违反常识！

    ——材质是陶土啊，怎么可能？

    震动从脚底传来，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，像远处传来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叶邪抬起手，示意镜头转向那些移动中的陶俑。

    它们的关节处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仿佛多年未动的门轴。

    “历史上记载过这种工艺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速很稳，但呼吸略微收紧，“但记载从未提及……它们在封闭环境中能保持活动能力。”

    宦官俑停在队列最前方，头部以缓慢的角度转向叶邪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陶制的面孔没有瞳孔，却让人感到被注视的寒意。

    弹幕里跳出新的打赏提示，彩色特效短暂覆盖了部分画面。

    有人提到考古专业，有人提起房管权限，还有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声符号滑过。

    叶邪没有回应，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占据。

    队列最末的一具陶俑忽然停顿，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它的手指微微弯曲，指向殿堂深处某处看不见的角落。

    随后，所有陶俑同时停住动作，如同被切断引线的木偶。

    寂静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。

    然后它们整齐地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陶土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，那些五官的线条因为千年时光而模糊，却依然能分辨出人类面孔的基本轮廓。

    它们张开了嘴——或许那只是烧制时留下的裂缝，但此刻正逐渐扩大。

    一种类似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声音从那些“嘴”

    里溢出来。

    叶邪后退了半步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在空旷殿堂里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他对着镜头最后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看来有些记载确实不够完整。”

    震动再次传来，这次更近，更密集。

   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，敲击着岩石与土层。

    陶俑们开始迈步，不是朝左，而是朝着他站立的位置。

    它们的步伐依然僵硬，但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文字已经疯狂滚动，但叶邪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