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的撞击声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，像是重物坠地，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崩裂。

    得到授意的机关造物们各自锁定了目标，用爪、用颚、或用身躯，将一具具陶俑高高掀起。

    紧接着便是坠落，伴随着清脆又浑浊的碎裂声，彩绘的陶片与内部的填充物四散飞溅，如同被碾碎的风干果实。

    随着陶壳的破裂，更多东西暴露在空气与视线之下。

    那些蜷缩在陶俑内部的形体，穿着相似的服饰，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。

    先前只看到零星几个时，观看者们的胃部已开始不适地翻搅；此刻数量陡然增多，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反胃感便再也压制不住。

    “老天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发出短促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“这滋味……真够特别的。”

    另一条评论飞快划过。

    “受不了！这视觉冲击太直接了！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每次打开这个频道，手里的食物都会变得难以下咽？”

    “毫无防备……等我意识到那是什么，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吐了？你的承受力未免太脆弱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是习惯了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趣……真有趣……嘿嘿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些机关兽的动作简直像活物，配合得如此默契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叶邪的目光扫过那些不断涌现的文字，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他的注意力早已投向更前方。

    残存的几只机关兽——白虎与鼠群——正以超乎寻常的效率执行着指令。

    它们扑向最近的陶俑，试图重复托举与摔击的动作。

    然而陶俑的数量依旧可观，即便白虎迅如闪电，鼠群灵巧刁钻，也无法在瞬间将所有目标清除。

    泥塑的阵列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。

    最初几只同伴的粉碎，仿佛触动了它们内部某种残留的本能。

    这些陶俑的动作不再全然呆板，它们笨拙地试图躲避，聚拢，甚至挥舞着僵硬的臂膀格挡，仿佛依稀记得生前的战斗方式，也仿佛懵懂地意识到，自身的弱点已不再安全。

    不能再等了。

    叶邪握紧了手中那柄宽阔的巨剑，身形向前疾掠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一道无声的号令传向潜伏在阴影中的另一道长影——那条由机括组成的蛇形造物，收到指令，猛地窜出，悍然撞入那片正在试图“变得聪明”

    的陶俑群中。

    机关白虎的利爪再次扑空。

    陶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身滑开，手中长戟顺势横扫，青铜刃口划破空气发出尖啸。

    白虎没有闪避——它昂首迎上，任由那柄古旧的兵器重重砸在肩胛处。

    金属撞击的颤音在甬道里荡开。

    白虎的躯壳上连划痕都未留下。

    反倒是那杆长戟，在与青铜兽身接触的瞬间便迸出蛛网般的裂纹，随即哗啦一声碎成满地残片。

    另一侧的混战更为纷乱。

    数十只鼠形机关正以某种精密的阵型穿梭游走，时而聚拢成圈围困陶俑，时而分散突袭下肢关节。

    偶有一两尊陶俑被鼠群合力顶起脚跟，却也只是稍稍离地数寸——它们的重量远超那些小巧机关所能负荷的极限。

    叶邪就是在此时切入战局的。

    巨阙剑的剑锋撕裂昏暗，他身后的长蛇机关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这些陶俑虽不及机关兽魁伟，动作间却残留着某种属于人类的狡黠。

    他选定其中一尊最为纤细的宫女俑，剑刃带着破风声斩向她的颈侧。

    闷响。

    不是陶土崩裂的脆声，而是某种致密物质承受冲击的钝响。

    剑刃卡在肩颈交接处，再难寸进。

    叶邪借力后撤，足尖点地的同时已避开对方迟缓的反击。

    那一击力道微弱，轨迹却精准得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些深宫仆役生前本非武者，如今难缠之处全在于这身坚不可摧的躯壳。

    但再坚硬的陶土，从足够的高度坠落也会化为齑粉。

    鼠群忽然改变了战术。

    它们不再试图举起陶俑，转而开始啃咬脚踝与膝弯。

    细密的刮擦声连成一片，像春蚕噬叶。

    白虎则持续以身躯冲撞，每一次都将陶俑逼向甬道边缘——那里有先前战斗留下的坑洼与裂隙。

    叶邪重新握紧剑柄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的目标不再是劈砍。

    陶俑的动作算不上迅捷。

    叶邪最初没打算亲自处理这些烦人的东西，只指挥着机关兽上前应付。

    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，即便他不动，那些陶制的身影也会不断涌来，缠住他不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