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些东西过了谁的手,我都有数。”
阿台把嘴闭上了。
王杲重新看向那张布防图。
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身后的土墙上。
他五十二了。
后背的旧伤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觉。
牙掉了三颗,嚼不动硬东西。
但他的眼睛还利——利得能在四十步外看清兔子耳朵的轮廓。
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。
看过他亲手杀死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时,那老头子眼里的不可置信。
看过建州左卫的人跪在雪地里求他饶命。
也看过明军的铁骑把他的族人像割麦子一样放倒在河滩上。
活着就是这么回事。
不是你吃别人,就是别人吃你。
“去歇着。”
他对阿台说,“明天卯时,迟一刻到的人,自己抹脖子。”
阿台出去了。
木门在风里撞了两下才合拢。
堂里只剩王杲一个人。
他走到角落,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半截酒囊。
里头还剩两口烧酒,是去年秋天跟汉人商贩换的,一直没舍得喝完。
仰头灌了一口。
辣。
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,像吞了一块炭。
他抹了把嘴,把酒囊塞回箱子。
然后他走到布防图前,蹲下来,用指甲在羊皮上划了一道线——从壕沟破口到粮仓,再从粮仓到寨子。
去,一个半时辰。
回,两个时辰。
加上抢粮装车的工夫——
天亮之前出发,午时之前必须回到壕沟以北。
过了午时,明军反应过来,骑兵出城,四十里路跑不了一个时辰。
到那时候他这三百人挡不住。
王杲把这条线看了很久。
外头传来马的响鼻声,还有后生们低声说笑的动静。
有人在唱一支老调子,词听不清,调子倒是熟——他小时候听他娘唱过。
他站起来,膝盖咯吱响了一声。
走到门口,把木门推开一条缝。
寨墙外的天空黑沉沉的,看不见星子。
明天会是个阴天。
阴天好。
阴天雪地里看不远,瞭望哨的视线会短三成。
王杲的右手搭在门框上,五指慢慢收拢,指节发白。
寨子里最后一盏灯灭了。
三百匹马在黑暗中嚼着豆料,咯吱咯吱的声响混在风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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