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友谅双腿发软,身子往下一出溜,麻绳勒住了他的胳肢窝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亲兵们手忙脚乱地给他解开麻绳,陈友谅双脚一沾地,拔腿就跑。
他跑得飞快。
快到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,快到来不及回头看哪怕一眼。
他沿着城墙往南跑,身后传来李文忠登上城头时那声石破天惊的怒吼。
陈友谅没有回头。
他一边跑,一边在心里念叨。
“没事,没事,没事,孤还有机会。”
“孤在城南还有三万大军,孤在城南还有完整的防线。”
“只要城南不破,孤就能守住洪都城。”
“只要守住洪都城,这俩奸诈之徒就会自相残杀。”
“到时候孤养精蓄锐,卷土重来——”
他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。
因为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,从城南方向传来。
那是窑砖崩裂的声音,是城墙崩塌的声音,是大地被撕裂的声音。
陈友谅僵在原地,慢慢转过头。
他看见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城南城墙,那面用窑砖一块一块砌起来的城墙,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。
足有三丈宽,烟尘滚滚,砖石飞溅。
隔着老远,他都能看清豁口里涌进来的红巾军士卒。
然后是第二声巨响。
第三声。
第四声。
一枚枚圆滚滚的黑铁球,拖着长长的尾烟,从天而降。
它们砸在城墙上,城墙上就多一个坑。
砸在城楼上,城楼就塌半边。
砸在人堆里,人就飞上天。
城墙在颤斗,大地在颤斗,陈友谅的腿肚子也在颤斗。
城南,馀朝阳军的阵地上。
秦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把目光落在面前那几十辆投石车上。
这些投石车比寻常的投石车大了整整一圈,底座更宽,臂杆更长。
只是投网上装的不再是石头,而是一枚枚黑乎乎圆滚滚的铁疙瘩。
铁疙瘩上拖着一根引线,引线已经被点燃,嗤嗤冒着火星子。
“放!”
秦云一声令下,又是一轮齐射。
几枚炮弹拖着黑烟飞出去,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,砸向那座逐渐破碎的城墙。
馀威虎站在他身后,浑身直哆嗦。
那可不是石头,那都是钱啊!
两年的火药库存,两年的工匠心血,两年的真金白银。
秦云这狗东西,一波就给全打空了。
“崽卖爷田不心疼啊”
馀威虎嘴唇哆嗦着,小声念叨。
但他也不得不承认,这效果,值。
城南的守军直接被炸懵了。
他们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那刺鼻的硝烟味,那能炸碎城墙的恐怖威力
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!这根本就是天罚!
有士卒扔了刀,跪在地上磕头。
有士卒捂着耳朵满地打滚,嘴里胡乱喊着爹娘。
更多的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,撞在一起,踩在一起。
他们不是被击败的,是被吓败的。
城北的陈友谅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硝烟渐渐散去,露出城南那个巨大的豁口。
半熟恋人 第五季
豁口里,红巾军士卒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刀光闪铄,血花飞溅。
残存的守军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做,扔了兵器就跑。
陈友谅没有动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豁口。
因为从那片烟尘之中,走出一个人来。
那人身披银甲银盔,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头盔上的面罩没有放下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攻破城池的狂喜,也没有大开杀戒的狰狞。
他扛着一杆枪。
那杆枪有多长?
六合大枪,将近一丈六尺,立在肩膀上,枪尖高过了他的头顶一大截。
枪杆有碗口粗,通体乌黑,不知是什么材质,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唐方生从豁口中穿过,停住脚步,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,越过仓皇逃窜的溃兵,越过燃烧的城楼和倒塌的房屋,精准地锁定了城北的方向。
锁定了站在城道上的那个人。
陈友谅只觉得眼前一黑,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