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颔首应声，不再多言，转身大步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，黄雨梦待在闷热的库房门口，只觉得屋内空气凝滞、燥热憋闷。

    索性迈步走出库房，看着台阶上的青石板，蹲下身吹了几口气，将灰吹走后。

    直接坐了下来，开始核算发节礼的人数。

    家中长期做工的乡亲一共13人。

    中秋节，爹必定要去爷爷家送礼，还得再买一份，一共14份。

    还有鞋坊的雇工，再加上码头纸坊142人，统共256份节礼。

    为防临时有新增雇工、零散帮工遗漏，她索性多备4份，总共260份。

    算完人数后，又快速核算账单：单份节礼平均成本约莫50元一份，260份全盘置办下来就要13000块钱啊。

    心里不经，暗自咂舌，满心无奈。

    钱实在太不经用，平日里零零碎碎采买物资尚且不觉。

    一旦遇上批量置办、集中开支，数额瞬间飙升。

    偏偏近期诸事扎堆、花销集中，桩桩件件都要花钱。

    她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：等这批中秋节礼置办好，买其他东西先放一放。

    要把省下来的钱全部买中暑药，要先把这件事情解决才行。

    不一回后，前厅众人尽数移步而来，脚步声错落渐近。

    黄雨梦见众人抵达，连忙起身抬手拍去衣摆上的细灰。

    抬眸迎上前去，笑容温婉得体，对着启沧解释：

    “殿下，我刚才办完私事才赶过来，进了仓库才看到。

    我朋友拿过来的防伪纸，和沈大人此前拿出的样品略有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这批成品纸无需二次裁剪、无需二次加工，尺寸规整。

    你们只需清点好数量、加盖朝廷专属官印，便可直接制版发行，入市流通了。

    省去了裁剪的工序，也能杜绝边角破损。”

    启沧一听，其实自己刚刚走来的路上，就在想，她既然变出这仿伪纸，干嘛一次性不变好。

    没想到还是自己想多了，她早就想好了。

    随后，缓步走到她身前，眸含浅笑意，温声颔首：

    “如此甚好，这样的话，就能省事不少了。

    那我们入内先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黄雨梦笑着侧身引路，一行人相继踏入宽敞库房。

    梁应元抬眸环顾偌大县衙库房，四下空旷寥落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除却满地崭新整齐的防伪纸捆，再无半点粮米物资、仓储囤货，不由得面露诧异。

    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舟，笑着开口：“沈大人，老夫观你这县衙库房，未免太过空旷了，竟无半点官粮存储？”

    一旁的启沧见状，想着，堂堂一县主官治下，县衙库房竟然颗粒无存，可见县治贫瘠、家底薄弱。

    随后，目光扫过外面房屋两侧的路灯，暗含讥诮，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“沈大人赴任怀临县已有数月，执掌一县政务，库房竟无半点应急存粮。

    若是突逢灾荒、险情战乱，连半点兜底应急之资都无，可见县务疏漏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县衙清贫至此，空空荡荡一无长物。

    偏要装设这般新奇路灯华饰，未免本末倒置、徒增虚耗了。”

    句句轻嘲，带着皇子居高临下的审视威压。

    沈砚舟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单手握紧，指节微绷，压下心间沉郁。

    据实从容回话：“殿下明鉴，现在尚未入秋收粮时节，民间新粮未登、官仓未补。

    库房无粮实属常态，并非下官疏于政务、懈怠职守。”

    启沧淡淡扫他一眼，未再多言，刚刚就想嘲讽他两声。

    随后，径直走向成堆整齐的防伪纸捆前。

    随手拿起一叠成品防伪纸，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

    纸面光洁如新、一尘不染，崭新规整、毫无堆放痕迹。

    眼底深意沉沉，暗自感慨。

    这纸张上面连一点灰尘都没有，稍微有点疑心的人都不相信，这是放在库房，放了一段时间的。

    随后，转头看着梁应元沉声吩咐：“梁大人，你即刻清点数量、清点完即刻封存。

    待返程一并押运上京，交由户部制版造币。”

    梁应元这时正捧着三款花色各异的防伪纸，爱不释手、啧啧称奇。

    指尖反复摩挲细腻纸面，满心震撼。

    这个纸面工艺精妙绝伦、配色雅致、暗纹天成，跟刚刚的大小虽然有些差异，质量是一点不差。

    不由得又轻轻叹了口气，这般顶级精工纸张。

    用来印制区区几文小钱，都有些大材小用、太过可惜。

    随后，听到启沧的话，抬头看着满地堆积如山纸捆，瞬间面露难色、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