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带着神魂碎裂的重伤撑了这么久，定会日夜难安，伤心落泪。

    池晚雾：“我知道啊！”

    这是他和娇娇的孩子，是流着他血脉的骨血。

    他当年能从神魂俱灭的境地爬回来，这小崽子同样可以。

    “多谢爹爹。”雪景烬蕤神色间难得乖顺，庭院里悬停的雪花突然簌簌落下，有几片沾在他纤长的睫毛上，映着月光像碎钻般闪烁。

    “你身体弱，跟着小嫂子一起去学院也好。”西炎寂突然插话“小嫂子是炼丹师，总比跟着我们强。

    他仰头灌了口酒，琥珀色酒液顺着喉结滚落，眼底却藏着几分担忧。

    这孩子的情况北冥早已跟他们说过了。

    他很难想象一个连孩童都算不上的婴儿。

    竟拖着一身神魂碎裂的残躯，硬生生撑了这么久。

    这份苦楚，他们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那是日日夜夜被灵力啃噬，稍动修为便痛入骨髓的煎熬。

    是连呼吸痛的极致折磨。

    雪景熵当年扛过来，是靠着逆天的意志。

    可这孩子才多大点年纪，本该是被护在掌心，无忧无虑的年岁，却要承受这般痛楚。

    他跟着小嫂子也好，至少有小嫂子护着他。

    有丹药温养着他残破的神魂，总好过跟着他们，再被卷入纷争，加重伤势。

    他仰头再次喝了一口酒， 酒液入喉，本该甘甜的滋味，此刻只觉得满口发苦。

    这小崽子，太让人心疼了。

    “是啊！”北冥羽也笑着附和道，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“你这身子得好好养着，那一丝残魂更得好好养着，否则日后如何护得住你娘亲？

    “这里面有一些丹药，你带着路上用。”南离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，轻轻放在雪景烬蕤面前“每日一粒，能帮你稳固神魂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，却满是隐忍倔犟的小脸，心底早已经软成一片，翻涌着藏不住的疼惜与动容。

    便是这般小小年纪，就要承受神魂碎裂的苦。

    神魂碎裂不比皮肉外伤，是最凶险，最难调养的根骨之伤，稍有不慎便会神魂溃散。

    等此间事了，他便立刻动身，无论多珍稀的灵草，多难得的灵宝。

    就算是闯遍九天十地，也要寻到能真正修复碎裂神魂，温养残魂的天材地宝。

    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，一辈子被神魂之痛折磨，更不能看着他，重蹈雪景熵当年的覆辙。

    雪景烬蕤神色复杂的接过玉瓶，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时，眼底泛起一丝波动。

    他抿了抿唇，突然对着众人深深一揖“多谢诸位叔伯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攥住那只温润的玉瓶，冰凉的玉质贴着发烫的掌心，让他莫名地颤了一颤。

    他这一生，从黑暗无间的地狱里爬回来，从尸山血海里撑过来。

    见惯了背叛倾轧，尝遍了冷眼薄待，从来都是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扛着碎裂的神魂，忍着蚀骨的疼痛，在无尽的黑暗里摸爬滚打。

    从未有人，对他说过半句暖心的话。

    从未有人，平白无故对他施以善意。

    从未有人，在意他这缕随时会溃散的残魂，在意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。

    在他的世界里，所有的给予都要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所有的靠近都藏着算计，所有的温柔都是裹着蜜糖的利刃。

    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，一身罪孽，满身伤痕，天道弃他，世人皆想吃了他。

    他早已习惯了冷硬，习惯了防备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爹爹虽然不是个好爹爹，但却也愿意护着他。

    叔伯们为他忧心，为他谋划。

    递来能缓解他日夜煎熬的丹药，说着让他好好养身的话。

    这些毫无保留的善意，这些不带半分算计的温柔，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。

    硬生生照进他终年不见天日的心底，撞得他心口又酸又涩，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。

    原来被人放在心上，被人在意、被人护着的滋味，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指尖微微收紧，玉瓶被攥得更紧，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抿紧唇，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无措，依旧是那副小大人般的沉稳模样。

    可心底那座坚冰筑成的高墙，早已在这突如其来的善意里，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。

    “哎哟，小崽子突然这么懂礼数，倒让人不习惯了。”北冥羽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，银霜色渐变绯红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，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唉！

    这孩子，吃了太多苦。

    他人对他好一分，他便能还他人十分，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