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巢演唱会结束后第三天，江浩睡到上午十点才醒。

    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旁边是空的——莉莉安早就起了，她早上必须喝咖啡，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江浩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，才慢吞吞地爬起来。走进客厅时，莉莉安正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，手里端着咖啡杯。

    “早。”她用中文说，发音还不太标准，但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“早，”江浩走过去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“又在学中文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”莉莉安点头，指着屏幕，“这个成语……‘画蛇添足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江浩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就是做多余的事。比如说，蛇本来没有脚，你非要给它画上脚，反而不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莉莉安想了想：“明白了。就像在完美的旋律上加太多装饰音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就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江浩给自己倒了杯水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云溪洋房的小花园，五月了，花都开了，红红绿绿的，看着就舒服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乐队群。

    赵磊发了个文档链接：“各位，论文初稿我写完了，谁有空帮我看看？”

    陈曦：“我还没动笔……救命……”

    苏沐之：“我在改第三稿。”

    林嘉欣：“沐之的论文是关于古典钢琴技法在流行音乐中的应用，写得特别好。”

    江浩打字：“我下午看。对了，大家别忘了，六月十五号答辩。”

    赵磊：“知道知道，就是想到要回去学校，头皮发麻。”

    陈曦：“+1。咱们现在回去，估计得被围观。”

    苏沐之：“老师说我们可以线上答辩。”

    江浩：“那就线上吧。对了，文献都查了吗？学校内网，用学号登录。”

    赵磊：“查了，昨天熬夜查的。我们专业要求三十篇参考文献，我找了三十五篇。”

    陈曦：“我找了二十八篇……还差两篇，今天补。”

    江浩看着群里的消息，突然有种恍惚感。

    就在三天前，他们还站在鸟巢，站在十万人面前。

    现在，却要像所有普通大四学生一样，为毕业论文发愁。

    挺奇妙的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江浩坐在书房里，打开电脑。

    书房是五楼排练区旁边隔出来的小房间，三张书桌，一个大书架。

    书架上除了音乐相关的书，现在还多了不少论文资料——音乐产业分析、版权法案例、文化传播理论……

    江浩的论文题目是《华语流行乐队发展模式研究——以拾光乐队为例》。

    这题目是导师建议的，说“你有第一手资料，写起来真实”。

    确实真实。真实到每写一段，都会想起一些事。

    写乐队组建部分，他想起大一那年。

    那时候赵磊二话不说就加入进来。

    写创作模式部分，他想起在五楼，五个人坐在地上，拿着吉他、键盘、纸笔，一首歌磨好几天。

    有时候吵起来，谁也不服谁，最后靠投票决定用哪个版本。

    写商业运营部分，他想起和沈岚的第一次见面。

    那时候云岚公司还没现在这么大，沈岚力排众议高价签下他们，赌上未来。

    写到现在，写国际发展部分。

    这部分最好写，也最难写——好写是因为正在经历，难写是因为不知道结果。

    江浩敲着键盘，写得很慢。

    不是写不出来，是每写一句，都要停下来想想，这样写对不对，能不能真实反映他们的经历。

    写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是妈妈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浩浩，在忙不？”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背景音有点吵，能听见人声和锅碗瓢盆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在写论文，怎么了妈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，就问你们晚上吃啥。我在店里炖了蹄花汤，给你们送过去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啊，好久没有吃你的蹄花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你爸说，店里这个月又要扩了，旁边那个包子铺老板要回老家，我们把铺面盘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又扩？现在不是已经三个门面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够啊，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自豪，

    “现在来的人多，节假日还要排队。你爸说，这次扩了，专门弄个区域，给那些想拍照的游客。还弄了个小舞台，周末请人来唱唱歌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啊爸，挺有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他呀，现在可来劲了。天天研究抖印，看别人家网红店怎么弄。还学会了拍短视频，前几天自己拍了个蹄花制作过程，播放量好几十万呢。”

    江浩听着，心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