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很多声音，细碎的，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眼皮很沉。

    费力地睁开。

    入眼是灰绿色的帆布帐篷顶，几道加固的金属支架横在上方。一盏便携式无影灯挂在旁边，光有点刺眼。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这是哪？

    记忆像是断了片的录像带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白色的车头冲出悬崖，灰蓝色的天，还有……白萝抱住他时，那双眼睛里决绝的光。

    白萝！

    江野猛地从简易医疗床上弹坐起来。

    动作太急，脑袋里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，眼前发黑，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胀痛袭来。

    他闷哼一声，用手撑住额头。

    “白萝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甩了甩头，强迫自己清醒，目光急急扫向四周。

    帐篷不算大，摆着三四张同样的折叠床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能量溶剂混合的味道。

    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,其中还有几名医疗机娘，正围在另一张床边忙碌。

    他们听到动静，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江野。

    眼神里带着惊讶，还有松了口气的意味。

    江野没空管他们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，死死盯住最里面那张床上，蜷缩着的、小小的粉色身影。

    是白萝。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得透明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    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，上面沾了些泥土和草屑，看起来情况不太妙。

    呼吸很轻，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
    “白萝！”

    江野想下床，脚刚沾地，腿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他趔趄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哎！你别乱动！”

    一个戴着眼镜医疗机娘快步走过来，扶住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你的腿部肌肉和韧带都有轻微拉伤，脑震荡症状也还没消，需要静卧观察！”

    “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江野抓住机娘的手臂，手指用力。

    “白萝她怎么样了？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急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眼镜机娘被他抓得有点不舒服，但没挣开，只是放缓了语气：

    “别担心，你的机娘生命体征稳定。身体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，但都处理过了。现在只是深度休眠恢复，没有生命危险。我们机娘恢复都很快，只要不伤及核心就没有多大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江野紧绷的肩线松了一丝。

    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，心跳重得像要撞出胸腔。

    上次死亡螺旋，白萝也是冲过终点就晕了。

    那次是他抱着她去医疗站。

    这次更离谱，直接连人带车飞下悬崖。

    下次呢？

    下次是不是得直接表演个360°空中解体，连抢救都省了？

    他奶奶滴，这是得罪了那位神明吗？这么折磨我。

    江野脑子里冒出这个荒唐又后怕的念头，自己都有点无语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，看向眼镜机娘：“请问，我们……就是......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显然他还没有恢复利索，说话都有点表达不清楚意思。

    “从救援队把你们从山谷里带上来，到现在，大概不到半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运气非常不错，掉进了一片很厚的藤蔓和树冠层，缓冲了大半冲击力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一个凉飕飕的、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，从江野身后那张床的方向飘过来。

    “运气确实挺不错的，差点就摔死了，可惜就差么一点。”

    江野一愣，转过头。

    靠帐篷边的那张折叠床上，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宽松风衣的少女。

    猫岁岁。

    她抱着膝盖，下巴搁在臂弯里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、微微上挑的猫眼。

    眼神懒洋洋的，又带着点尖锐的审视，正斜睨着江野。

    风衣的袖口和下摆有几处明显的划痕和污渍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，比平时更苍白一点，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？”

    猫岁岁撇撇嘴，语气更恶劣了。

    “摔一跤就把脑子摔没了？连人话都听不懂了？”

    江野被怼的差点宕机，本就昏沉的脑子更难受了。

    但他没立刻回嘴，只是盯着猫岁岁看了两秒，又看了看自己除了刚刚那个机娘说的轻微脑震荡以外，就只是些皮外伤和淤青，最后目光落回白萝安睡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