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太多机娘了。见过被烧穿核心的、见过车魂暴走的、见过战斗结束后瘫在维修台上一动不动的。

    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

    每次使用车魂都会透支生命。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在哄别人。

    在哄一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还多的成年男人，在哄一个浑身带刺、随时准备动手的机娘。

    于远邱把钢笔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，又插回去。

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点，但语速很快，像在掩饰什么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坐下。我来说吧。”

    白萝松开江野。两只手从他脑后滑下来，还顺便帮他理了理被汗粘在额头上的碎发。

    江野站起身，身体晃了晃，这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，震的他还没有缓过来。

    眼眶有点红，但他没让别的东西流出来。

    他把白萝扶回椅子上，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，一只手抓着她的椅面边缘，指节还泛着白。

    猫岁岁站在原地，沉默地往后挪了一步，站在白萝另一侧。手心的温度还在源源不断传递过来。

    于远邱把报告翻过来，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双手交叠压在报告上，盯着白萝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，小姑娘自己应该有感觉，但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来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报告背面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白萝现在的车魂启动以后，会拥有3S级抓地力，也会有独属于她自己的车魂能力——‘白虎啸日’，800米压制半径，这你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份报告翻到某一页，转过去对着江野。江野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，但能看到好几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指标，旁边标着“异常”。

    “她激活了一项协议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协议？”

    江野的声音有点紧。他有印象，白萝提到过，可他没有仔细的去问。

    于远邱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眼镜拿起来，在镜片上呵了口气，扯了张纸巾慢慢擦。

    “说这个之前，我得先讲另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把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。

    “很多年前，机娘的职业联赛上出过一对双子星。她们是同一型号同一编号、有直系血统关系的两台机娘，但具体型号我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们不仅拥有最强的爆发、最高的续航——更特殊的是，她们激活过一种罕见的协议。”

    于远邱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可以取其对方长处补其短处。”

    “一台机娘的属性，能被另一台借用。同步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介质，不需要靠近，甚至不需要在同一座城市。只要释放车魂，协议就会自动启动。”

    “但代价呢？”

    江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。

    于远邱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...但大致情况可以判断出来。协议需要反哺，你从对方身上同步属性，你就得把自己的某些东西等价交换出去。正常成年形态的机娘，还的应该是能量——消耗大一点，补一补就能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这一只是推测。机娘的核心，不是人类可以研究透测的，但也大致有了一个方向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来，看着白萝。

    “那个妹妹后来一直在云澜市官方医疗机构里待着...。这不重要，我有幸听我的老师分析过。他说那种协议的条件很苛刻。要同一种类型。同一编号不同型号。有直系血统关系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。”江野的声音有点涩。

    “然后就说到你这边了。”

    于远邱把手指在报告上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白萝的亲姐姐是...白婉对吧。不用惊讶，BH-SS-073这是白婉的编号。而白萝——BH-SH-073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于远邱停顿了下，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白萝的协议应该已经被激活了。每一次开启车魂，协议就会自动运行。”

    于远邱的声音变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
    “可问题是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指着检测报告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指标。

    “白萝的核心上面，还有一道锁。”

    “这道锁把她的核心能量、体格形态全部压制在亚成年状态。所以，事情就更复杂了。”

    于远邱靠回椅背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但她现在是亚成年形态。核心被锁着。能付出的，只有更底层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地说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就是以生命程度去支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