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建筑群开始变矮，从四层变成两层，从两层变成单栋。

    路边的草坪越来越大，但草也越长越高。

    石板路面上开始出现裂缝，缝里钻出一簇一簇的野草。

    路灯杆上缠着去年的枯藤，没人清理。

    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淡了，多了一层老旧的木头受潮后的霉味。

    白萝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握着江野手指的力道紧了紧。

    路的尽头出现一座院子。

    铁门开着半边，门上挂着一块门牌号，但已经褪色到快看不清。

    院墙是砖砌的，砖缝里爬满了苔藓，绿得发黑。

    院子里种着几棵矮树，枝杈没人修剪，长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杂草从地砖缝里挤出来，长得快有膝盖那么高。

    但杂草中间有一条被反复踩踏压出来的土路，从铁门一直通到楼门口。

    楼是一栋两层矮楼。

    外墙的白色涂料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

    窗户开着，窗帘被风吹得鼓出来，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。

    二楼走廊上晾着几件衣服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
    一楼某扇窗户透出橘黄色的灯光，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，绿萝的叶子被人用湿布擦过，亮得反光。

    江野看着那盆绿萝。

    白萝也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铁门外面，手还攥着江野的手指，但整个人定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院子里那片荒草，看着那个生锈的铁门，看着墙皮剥落的矮楼。

    她的肩膀往江野这边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指挥官...”

    显然，白萝虽然知道这里，但看这样子，也是第一次来。

    江野捏了捏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那半边铁门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一声尖细的金属摩擦声，锈屑从合页上簌簌掉下来。

    白萝跟上他，另一只手也伸过来，两只手一起攥住江野的手腕。

    她贴着他走，肩膀蹭着他的手肘。

    他们穿过院子。

    杂草擦过江野的裤腿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，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，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“今天周三”。

    楼门口摆着两把藤编椅子，其中一把的椅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，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。

    江野握着白萝的手走进一楼走廊。

    走廊很长，灯没开全，只有尽头那盏亮着。

    空气除了股苦药味，还有一丝很淡的茉莉花香。

    白萝的呼吸变重了。

    她的头不停地左右转，视线从这扇门跳到那扇门，再跳到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攥着江野的手腕，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下一刻。

    脚步定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江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向右拐出去，是一个带玻璃顶的小小日光房。

    玻璃顶上的灰尘很厚，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层蒙蒙的灰白色。

    日光房里有几盆绿植，叶子都黄了边。

    墙边立着一个铁架子，架子上搁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。

    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藤编躺椅。

    躺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个少女。

    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。

    袖口长了一截，遮住了半个手背。

    裤管也长，裤脚卷了两道，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。

    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，脚趾很白，指甲盖泛着淡青色。

    头发披散在肩上。

    发梢微微发黄，有一小缕缠在一起，像是很久没认真梳过。

    头顶的发缝很直，但两边的头发薄厚不匀，右耳上方那一块比左边稀疏，隐约能看见头皮。

    脸色很白，白到太阳穴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

    嘴唇的颜色很淡，淡到几乎和脸颊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唯独唇心还残存着一点点粉，像是褪色没褪干净的印记。

    但她浑身最让人挪不开眼的，是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她微微偏着头，视线透过玻璃顶望向天空。

    睫毛很长，稀疏的长，每一根都像是画上去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很静。

    不是空洞无物的静，而是满满的，但所有东西都沉在最底下，不翻不涌。

    那片光落在她的头顶。

    落在她发黄的发梢上。

    落在她微微上翘的睫毛尖上。

    落在她蓝白条纹的袖口上。

    落在她干瘦苍白的脚踝上。